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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恨憎渊故人赴旧约 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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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月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
不过能见到她,倒也不算太失败。
楚离月:“……师尊她的性子,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吗?
他心里自有定夺,但还是想听听跟随五十年的弟子是如何想汝眠的。
沐时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摆摆手道:“你不犯错,师尊还是很和蔼的。但是吧……若是你犯了错,挨罚时最好不要看她。”
楚离月:“为何?”
沐时:“你会被抽的更狠。”
楚离月:“……”
有些弟子仗着自己长的比较清秀,妄图引起汝眠的同情心,反而会被她抽的更狠,并被赋予“心术不正”的称号。
他默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楚离月:“那……师尊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沐时:“这个我也不知,师尊毕竟是神,无欲无求也很正常。”
楚离月走到了这个熟悉的后山,他环视一周,原本后山的模样是比较有生机的,有植物有动物,他也曾在这同别人打过架,生机浓厚。平素还会有鸟儿鸣啼,招摇歌唱。
但是吧,虽然后山长得一样,却只剩下平平无奇的几棵大树,树枝毫无生气,蝉鸣鸟啼尽数消失。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泽,里面鱼儿也都不见了。
他是应该觉得熟悉的,但是又仿佛第一次见的陌生气息。
楚离月被沐时带到一个洞穴中,临着那条溪泽的上流,灵气环绕,人踏上一步就神清气爽,非常适合清修。
沐时解释道:“这是师尊为历届天衡榜第一打造的灵地,山水适宜,灵力充足,日后你我就是在此修炼。”
楚离月问道:“既是历届天衡榜第一,为何只有你我二人?”
沐时撇了撇嘴,坐下盘腿道:“因为上一个是我,上上个飞升成仙了,上上上个不见了。”
楚离月:“……”
沐时刚准备打坐,又忽地睁开了眼睛道:“师弟,你如今是何阶?我现在是元婴前期,你能打败我,是后期吗?”
楚离月讪笑道:“也就大乘前期罢了,离飞升还差的远呢……”他总不能说他已然化神后期,半步飞升吧。
还是太欺负少年郎了。
不过他倒是也觉得说大乘前期还是太凡尔赛了。
沐时叹道:“你都这么厉害了,我还卡在元婴一直上不去,真是辜负师尊的期盼啊。”
这确实是个福地,四周群山环绕,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山上植被繁茂,古木参天,四季常青的松柏、翠竹,与娇艳的桃花、杏花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山间清泉潺潺,溪水清澈见底,向溪泽下流涌去。
没想到此处,倒是比普通弟子修炼的地方更有生气。从前他在这时,光景还没这么靓丽。
他观察四周时,望见溪泽旁的一叶小舟,停下了修炼。
他静静地望着那叶小舟,不知过了多久,沐时叫他方才回过神。
正午,他恢复五感,将灵力尽数纳入气海,就听见沐时叫他,那粉白的唇瓣勾起,淡淡的梨涡深深凹陷进去,圆润的杏眼也弯出了一个大弧度。
“师弟,你不用去拿校服了!!!师尊帮你拿了!!!!”
“师弟!!!你可知这是何等殊荣!!!”
“师弟!!!你在听吗!!!”
楚离月刚醒过来就被这一连串的话惊的发懵,沐时那挥舞的小臂更是晃的他头晕,但一听到汝眠帮他拿了校服,他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泽。
楚离月弯起了那好看的眼眸,道:“师尊这是为何……”
沐时那震惊的声音还在持续输出着,“我去,师尊竟然考虑到了你没灵石买不起,特意帮你买了!!!”
楚离月:“……”
原来是因为他没钱。
楚离月本快与太阳穴齐平的嘴角默默回了原位,他讪讪道:“那师尊是如何知道我穿什么尺寸的?”
沐时被一语点醒,挠了挠下巴,过了良久带着不确定道:“也许是因为师尊是神,不需要量也能知道?”
虽说有些荒谬,楚离月还是答道:“应当是。”
沐时:“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尊。”
正合他的意。
说来奇怪,他们去找汝眠的路上倒是出乎意料地一致又团结,都沉默着快的离谱。
幽山凌观峰,沉召殿。
汝眠静静地坐在高位察看卷宗,白衣稳稳垂下,长发高高束起,左上侧的流光银丝面具与那黑色的钗子形成鲜明对比,更添神秘性。
楚离月跟着沐时跪下,同时行礼道:“参见师尊。”
汝眠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起来。
楚离月的耳钉还贮存着为数不多的神力,因此在他眼中,她的面具上施的法术有没有都一样,所见的都是真容。
汝眠随即摆了摆手,沐时了意地退下,临走之前还给楚离月抛了个“你撞大运了”的眼神。
她居高临下,光芒透过窗棂,轻轻打在她的半边脸上,与两百年前坐在高位抚着山茶花的身影重叠。
楚离月先道:“谢师尊替弟子买校服。”
汝眠道:“不谢。”
……
无话可说了,楚离月只能自己找话题,问道:“师尊,你在看什么?”
汝眠有些头疼地抚抚眉头,道:“案件卷宗。”
楚离月问:“是何案件?”
“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份,适合听吗?”汝眠合上了卷宗,“你欠我的解释,如今是否考虑好和盘托出?”
楚离月知晓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拖说不定把她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便叹息一声摘下耳钉。
汝眠顿时感受到了什么,那平淡无澜的眼波刹那间翻涌起悬泉瀑布,飞漱着冲刷着她那点世界观,这封卷宗霎时泛起了褶皱折痕,光洁白亮的纸张几乎变成糟乱不堪的废纸。
此钉子是神力的凝聚,一个钉子代表一缕。
楚离月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主动开口道:“师尊,这缕神力,是你以前给我的。”
汝眠虽然心里尽是惊涛骇浪,却仍然强装镇定,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为师为何要将神力给你?”
楚离月:“以前我遇到过一次大劫难,便是那时的你给了我一缕神力。”
汝眠不可置信道:“神力弥足珍贵,若不是生死关头,我是不会用的。究竟遭遇了什么劫难,让我自愿交出神力只为护佑你。”
为什么不能是镇压,为什么一定是护佑?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她自己的神力,竟然也听楚离月的话!
这个认知颠覆了她的世界观:她一个仙界的神尊,为什么会和魔族有染,为什么会把神力给一个魔,为什么会保护一个魔,他从前是她什么人……
气氛沉静良久,末了,她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虽是问句,却字字陈述:“楚离月,我们以前认识?”
沉召一千一百五十年,幽山无怨峰恨憎渊动荡,弥天大雪。
幽山落雪并不难见,下的如此浩大倒是不常见。
树梢枝头片片粒雪,循着风势散落满地,夹在空气中周而复始,击打着人的脸上激起丝丝痒意。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汝眠一步一脚印,一步一风霜。
飞扬的琼华挂在发丝,那雪白的身影风尘仆仆,迢迢远望间,与天地混沌融于一体。
无怨峰向来冷淡,只因有恨憎渊在此。
汝眠那日亲自来恨憎渊吸收净化怨气,但其实离上次吸怨气并没有过去太久,只是感受到自己的一缕神力在召唤自己,她便去了。
她隐隐约约想起,自己曾许下什么承诺,期限便是今天,受她自身的神力指引来到恨憎渊。
于是那一天的她抽出照顾沐时的空闲时间,独自来了恨憎渊。
那神力离体很久,气息已微不可查,但毕竟世间只有她一个神,所以神力的位置还是很好定位的。
这无怨峰的恨憎渊是个世间人都害怕的地方。
若是鬼最怕下地狱,那凡人就最怕恨憎渊。
这恨憎渊收集了天下人的所有怨气,阴险无比,在里面待上一柱香,被怨气侵蚀的疼痛比千刀万剐更让人痛苦。
里面常年漆黑一片,几乎没有半点光亮。可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多机遇,怨气所铸成的魔力远比灵力来的迅速快捷又简单,几乎所有上古禁术所需要的用品,都能在恨憎渊找到。
她独自来到恨憎渊查看情况,却不想她结下阵法吸去上空怨气之时,里面竟有一个人影冒出。
他浑身黑衣,皮肤因长期不见光而变得惨白,偏生那双桃花眸却格外引人注目,显得可怜不堪。
魔气萦绕在她身侧,汝眠嫌弃地扫荡尽怨气,终究忍下了一剑刺死这人的冲动。
这人上面是图纹诡谲,密密麻麻的阵法,天罗地网般的笼罩在他身上,汝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曾经自创的阵法:七星照观仪——降魔法阵。
汝眠俯身去探了探他的脉和丹田,确认他体内没有魔丹且还有脉搏才放下心来。
至少,他不是魔或者鬼。
但是是谁如此狠毒,将一介刚结丹的修士直接抛入恨憎渊?他的身上又怎会有她的神力?既然是个修士,为何会有魔气,为何用降魔阵法困住他?
还有一种可能,此人就是魔,不过魔丹被拔了,还被镇压在这里。
不想她尝试收回神力,却始终回不来她的身躯。
那男子浑身伤的甚重,全身都是被怨气侵蚀的伤痕,展开一条又一条的血肉,触目惊心。
不过细细看去,也不过是些皮外伤的,并没有伤及筋脉丹田。
汝眠将他平铺在地面上,玉指搭上他纤白的手腕,尝试着朝他身体输入着至阳灵力。
而灵力进入脉络中的瞬间,更是震起她内心的轩然大波。他体内的灵力与她的灵力几乎毫无差别,畅通无阻,竟然也是至阳灵力!
就算他也是学至阳功法,那也不能做到如此相像。
这一切都太巧合。
可他的丹田空荡荡的,只有几片丹碎片,她分不清楚是魔丹还是金丹,又或者两者皆是。
她正为这一发现而震惊得呆愣着,眼神在某一处失焦,浑然不觉身旁躺着的男子睁开了眼睛。
一阵如古寺晚钟般浑厚绵长的嗓音响起,震得人心尖微颤。
“楚宜之。”
他那看起来孱弱无比的手此刻却力大无穷,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宁死也不放手。
他的耳垂有一个耳钉,手暴起青筋,泛起微微的红,而指尖处却因太过用力而变得苍白无比,渗出无尽雪白。
苍茫大雪飘落下来,穿过温柔的风,挂上他们的眼睫。
柳絮般的雪粒星罗棋布,如万千流星流转半空,染上了汝眠灰黑的发丝,和风一起刮起,本十分整洁的仪容凌乱了些许。
汝眠拽出她的衣摆,道:“你认错人了。”
没想到她已经扯出了衣摆,那男子却又不肯罢休地蹒跚追来。
“楚宜之,你不要……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一百年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青年的声音本就沙哑,在喊出来之际更是添了几分疯性。
汝眠实在是忍无可忍地灌入灵力,一掌拍开了他,也没有心思去问什么神力,她只想远离这个认错人的神经病。
她雪白的衣袍落雪不知,被蒙盖的记忆也不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