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9、血与月的试炼 要打去练舞

　　“这是什么欲望？”海亚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艾尔随口答：“拯救欲？…应该是共情吧。”

　　艾尔在人界也亲历过几次街头混混的纠缠，但打劫到艾尔，算是打劫到空气了，艾尔并未让他们得手过。虽然如此，他也有一些判断对手状态的经验。
　　“他的手在抖，应该是新手…”艾尔在嫌疑人身边观察，“附近似乎也没有同伴。”
　　而被他挟持的男子已经佯装翻找多时，始终没掏出什么东西。

　　高大的男子暴怒：“快点！！你在耍我吗？！”
　　刀锋抵住脖颈，划开妖精薄薄的皮肤。远处观望的目标也脚下一动。
　　“时间紧急，得马上……”艾尔展开翅膀，打算飞回去对目标喊话。

　　“艾尔。”
　　海亚唐突地叫了一声艾尔的名字。

　　艾尔回头，只见他脸色微凝，不太友善。
　　“劝他离开吧。那个人不值得救。”

　　艾尔一愣：“为什么？”
　　“一个骗子。他身上的钱是刚刚骗到手的。”海亚摸着手上的本子纸页。
　　“噢……呃？”艾尔摇摇头，“一事论一事吧，我们的目标不知道这个呀。……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受害，会留下心疾的。”

　　目标受到鼓舞，翻身上马，向两人冲去，喊道：“在干什么！”
　　高大男子嘁了一声，扔下刀，拔腿就跑。瘦弱的男子畏畏缩缩地看了一会儿其远去的背影，转头对马夫喜笑颜开：“哎呀，大英雄！太谢谢啦！”
　　“你没事吧？”
　　“唉，不瞒您说，我脖子都被他划破啦，差点就要死在这了。”

　　“……”
　　艾尔感到一丝不对劲。

　　“唉，我手头也没钱买药啊！不然也不至于差点被弄死不是？您看，您好人做到底，能不能……”
　　“哦、哦！”马夫连忙下马，寻找起自己的钱袋。

　　“哈哈哈哈。”海亚在艾尔背后笑了起来。

　　艾尔没空理他，试着阻拦：“你再想想！他这点伤不需要用药呀，你救了人他送礼感谢你才对！”
　　“……”马夫愣了愣，对人说道，“…嗯，小哥，我也没钱，抱歉了啊。…我还有事，先、先走了。再见，再见。……你保重啊。”

　　马夫挠着头，牵着马走远了。骗子自讨没趣，也耸耸肩离开了。冲突的三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开了这条小路，也许以后再无交集——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字迹显现在本子的白纸上，任务结束了。艾尔长舒了一口气。

　　“真幸运。”海亚轻飘飘，转身就往天上飞。
　　艾尔紧跟上他：“也算是顺利完成了吧？我是不是做得还不错？”

　　海亚回头看向他。分明没什么表情，艾尔却莫名被他脸上的颜色吓到了。海亚在月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红发衬得更加华美诡谲。
　　初见那日的情形在眼前一闪而过。可能是海亚正常了太久，让艾尔忘记他是什么样的人，以为能像朋友一样和他相处了。

　　海亚开口，声音冷淡：“我们还要绑在一起很久吧？以后别像今天这么干了，我不应该任由你发挥。”
　　“……怎么。”艾尔困惑地深深蹙起眉，“你想怎么做？”
　　“就像我说的，有些人不值得被拯救。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想每次都「一事论一事」么？”海亚神色未变，但却能感到和来时不一样了。

　　艾尔不快道：“可是代价不应该由人决定，我们怎么能判断谁是「不值得拯救」的……”
　　“那谁来决定？”海亚猛得回身，羽翼覆盖月亮，将艾尔笼罩在阴翳中，“天定？看看你背上长的东西。你就是「天」，现在还不知道么？你代表的就是上天的旨意，我也是。就是因为有这种资格，我和你才成为天使了——决定别人命运的资格。”他微微眯眼，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无法苟同。”
　　艾尔摇摇头，飞出那片阴影。

　　“啊，你这种人啊……挥舞自己高尚的德行，以为世界能按照自己理想的方式运转……”海亚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厌恶，“要逃避吗？我们可还有无穷的时间。”

　　“…你想怎么办？”

　　他们已经飞上高天，身处无边无际辽阔的天空中。
　　“分个胜负吧。”海亚合拢掌心，天使本子在他手中消散成光点，“我们，来打一场。”

　　“……”艾尔哑然，“只有这么原始的方式吗！”

　　“却是最快的途径。”
　　海亚理所当然般无辜地看着他，歪了歪头，“不然，要陪我一夜么？用夜里的方法定胜负？”

　　“……？？”
　　艾尔刚想对他暴力反击，但想起妖精好像就是这样一个种族，控制住自己的拳头。文化冲击！文化冲击啊……
　　但这到底是什么逻辑……无法理解，火气压不下来！
　　“来吧。”艾尔决定了，显出自己的弓，“这样的较量，应该不算违反天使处的规则。”
　　“违反了也无妨。”
　　海亚笑道。他从背后抽出的却不是弓，是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

　　“…”那不是天使处发的武器。
　　“两个弓箭对射也没什么意思不是？”海亚随手挽了个华丽的剑花，“啊，这是我的剑。”
　　“从人界带上来的吗？”
　　“你习惯在战斗前和对手聊天吗？”

　　海亚抬剑，马尾和衣角在狂风中烈烈纷飞，剑尖对准了艾尔的胸口。他分明在微笑，眼神却薄凉，“刺穿对方，就算赢。拼尽全力吧，赌上以后的全部。你能给我畅快的体验么？”

　　“……”
　　艾尔搭箭上弓，拉开弓弦，沉下心。
　　“我会尽我所能。”

　　在艾尔分析的局势中，自己：只有一些基础防身术经验，刚学两个星期体术，而且大多是防御技巧；弓箭准度还行，箭无需考虑用完的问题；飞行有点烂，要尽量避免追逐。
　　对手：海亚，阴晴不定的妖精美人，不对这句不是；弓箭和剑都会，而且熟练度很高，飞行也得心应手，看起来很灵活。
　　弓箭在射程上有优势，但如果近战，自保能力很弱。只要避免海亚近身，就能占据主动权。

　　“你在人界的那个、学校？还教战斗吗？”

　　“辰砂宫？天使处教的都教。风月告诉你的么？”海亚说着，率先出手，迅速拉近距离，挥剑横砍向艾尔。
　　艾尔堪堪后退躲过，一边放远距离，一边心有余悸。虽然受伤能很快恢复，但毕竟会痛啊！

　　他连续放了几支箭，谨慎地瞄准海亚的四肢，避开胸口和头部。天使伤到脑子和心脏就没得救了。
　　但艾尔的顾虑似乎有些多余，射向海亚的箭无一例外，全都被他轻松地摇摇剑斩断了，甚至没飞到他面前的箭，他也主动飞去砍，纯粹为了精神折辱艾尔。

　　“是的。”
　　艾尔回答他的问题，凝神思考破局方法。
　　现在的箭对海亚来说太脆弱了，要增强精神力输入，提高每支剑的韧度，至少让海亚斩断时多费点力。
　　但以质取胜，就需要他造箭时停顿更长时间，双手持弓箭，又闭着一只眼，难以抵御海亚的进攻。

　　艾尔尝试了一下，发了一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锋利强劲的箭，高速向海亚射去，带着耀眼的白光。
　　海亚偏身，随意地避开了。
　　“…”这种强度的箭，没法发得那么频繁，于是给了海亚躲避的机会。而且他也太快了！
　　艾尔望向消失在空气中的箭，心中一阵肉痛，消耗那么多能量，就这么浪费了，可惜啊！

　　“别发呆。”
　　瞬息间，海亚已然逼近，极薄的剑锋近在咫尺。
　　“唔……！”艾尔勉强用弓身挡下一击，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哐声，艾尔握弓的左手震麻了小半。幸好弓是金属制，否则必断无疑，他自然就要败了。

　　艾尔快速向上方移动，向下射了两箭。海亚将长剑平举在身前，两根箭都被弹开。

　　艾尔穿过厚厚的云层，感受到身周的低温小冰晶小水滴。到积雨云上方了，平整的云层如同一层厚厚的白色地毯，空气宁静，能减少飞出的箭方向偏移。
　　海亚立马追来。飞行阻力减小，他的身影也更加接近鬼魅。但月光雪亮，加上云层反射，更能看清一些。

　　"……呼…"一直在飞，艾尔的翅膀略感疲劳，行动迟缓了些许。
　　一放慢下来，海亚就立马靠近了。艾尔全身绷紧，提着心脏放开弓弦，准备防御，海亚却似乎不急于进攻，一味地围着艾尔转圈，让艾尔无处逃离。

　　“让我为自己辩解几句吧。”海亚的声音传来，艾尔弄不清是哪个方向，“我这个人呢，一看别人脸上的纹路、走路的姿势、穿的什么……”

　　一剑突袭刺来，带动一股疾风，艾尔猛然抬手，仍被划破了腰侧的衣服，微感窘迫。
　　“说话什么腔调、怎么应对突发事件……”

　　异常强力的一斜劈，正对艾尔的躯干而来。这个人都不怕失手杀人吗？！艾尔趁机后退，借着刚刚的被迫停滞，也算恢复了一下体力，他迅速拉开几十米距离，把自己藏到云层中，身形时隐时现。据说人类的五感是所有种族中最不灵敏的，跟他们没法硬碰硬！
　　“……就能大概猜出来这个人来自什么阶级、知不知道怎么分辨水的品质、童年是否幸福……”

　　海亚继续自顾自念叨，悠然进入云中寻找他。在夜中，发光的箭矢就是活靶子，艾尔将箭在背后凝结，朝云雾中显眼的一抹红色射去。
　　“啊，好痛。”他听见海亚的低语，看来是射中了，“……也能猜出他知不知道成功是什么体验，他的父母是否支持过他。”

　　“而你是很明显的那一种。”
　　海亚游刃有余地下结论道，冲破层云，迅速挥剑，把艾尔也逼出了云外。艾尔马上飞远去。

　　艾尔不悦道：“…傲慢。”
　　“是么，难道我猜错了？那你为什么那么大动肝火？”海亚现在的笑容看起来更发自真心，看向艾尔的目光，也像是真的在看向艾尔了。
　　“……”
　　艾尔的后背凉了起来，声音流露愠色，“闭嘴…！”

　　第五天使处的天使，欲望越强，力量越强。此时此刻，他获胜的欲望正在越窜越高。艾尔搭上那支注入许久「欲望」力量的、最强的箭，看中一个时机，遥遥对海亚发射。
　　箭像子弹一般，撕裂寂静的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到达海亚身前。

　　“呵。”海亚轻蔑地抬剑抵挡。
　　下一秒，他神色一变。箭并未如预想的冲向海亚的胸口，反而正正好好刺中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鲜红的血喷出，立马流遍整只手。
　　海亚吃痛，第一次显露出一瞬惊异的神情。被箭簇深深刺入的的手本能地松开，剑从手中脱落。

　　“……呵呵，终于有意思起来了。”海亚冷冷一笑，用另一只手，把箭头生生拔出，随手扔开。

　　“别装模作样了。真是让人看之生厌。”
　　艾尔淡淡轻声说，考虑到距离，海亚应该听不见。

　　随着艾尔乘胜追击的下一箭放出，海亚突然收起翅膀，整个人自由落体，扎进云层。箭擦着他的发丝而过。

　　他身影消失的瞬间，艾尔幡然顿悟，暗道不好：海亚故意没有第一时间捡回剑，让自己看似弱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们又相距那么远，再要找到海亚，只怕不太容易了！
　　不容犹豫，艾尔立刻如法炮制，也往下俯冲，穿过云层。

　　刚在下面睁开眼，艾尔立马造箭、环视四周，但没看到海亚的影子。天空太大了，风声也影响听力，作为战场简直是最不理想的场所！他微微慌乱。

　　“急着见到我吗？”

　　妖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艾尔猛得转身，眼前只有闪光的剑锋。

　　“……唔啊！”
　　艾尔的上腹被横扫而中，一道狭长的伤口瞬间显现。紧接着，血染红白衣，尖锐的剧痛让艾尔本能地蜷缩身子，闭了闭眼，“…呜…哈…”

　　“第一次见到人类的血。真不好闻。”海亚感叹，手上却没停住，继续突刺，愈发狠厉。

　　艾尔无法招架，唯有忍着痛，勉强双手用弓抵挡。但他的手臂因痛苦颤抖，根本无法与海亚的剑僵持，弓身被砍出一道道深深裂痕。几招下来，他的动作已然狼狈不堪。
　　伤口很快愈合，但滞后的痛感还在不断传到大脑，艾尔的视野模糊了，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尖叫——没人告诉他还会这样啊！

　　“要认输么？”海亚使剑的手还血红着，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要是不小心让你死掉了，我也会很苦恼的。”
　　“是吗？哈…那我还挺想看看……”艾尔虚弱地勉强扬起嘴角，“…那会是什么表情……”

　　海亚眯起眼。

　　他刚要开口，双眼猝然睁大。
　　“呲”！
　　视线下移，一支发光的箭已贯穿了他的左侧腹部。这正是刺中他手的那一支箭。

　　“……”
　　海亚愣了几秒。

　　“现在，可以算我赢了吗？”总算是不痛了。艾尔平复呼吸，腾出手来撩了下凌乱的长发，笑眯眯道，“海亚，你的全部就交给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蓝闪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