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MISSION I 讨厌的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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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做自我介绍吗？”面前的海亚对他笑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海亚，妖精，18岁。”
“后面那个不用说。”基于职业操守，艾尔还是照常写下他的名字，本能地想到：他比我小。“嗯……呃，你要去的地方。”
“随机吧。”
“嗯。行。”艾尔生硬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艾尔还是忍不住问，
海亚神色自若地用手指勾绕着自己的头发：“其他人都选完了，我挑剩下的。”
“…………”
恐怕他说的不是假话。艾尔呵了一声，对其他人平和地说：“那边有人接应，你们先走吧。注意安全，及时回来。”
其他人稀稀拉拉地走了，留下大天使和四名搭档。风月递给四名大天使一个小巧的白色耳机：“请戴上它，这是远程通讯器，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大天使，和我。按住它说话就可以传声，很方便。若有突发事故，记得联系我，我立马前来。”
看起来就是蓝牙耳机，但只有一只。艾尔把它塞进右耳，发现听到的声音没受任何影响。
“喂喂？”多洛斯说话，声音同时在耳机和身边传出。
“嗯，能用。”淇拉说，转身离开，“跟上来。”
她的搭档跟着她走远了。其他几人也陆续离开。
“…再见。”艾尔对风月说。
风月微笑着点点头，“一路顺风。”
海亚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艾尔一想到要和海亚单独相处很久——还有以后，半年之内，不知道多少次的「很久」——就有点想跳，唉声叹气地走在多洛斯他们身边。
“至于这么沮丧么？”海亚懒洋洋道，“我又没害过你。”
“嗯…嗯……”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走过一大块空地，到了天使处边缘，地砖逐渐模糊，变成了棉花一样的柔软触感。前方是突兀的悬崖，往下便是茫茫夜色，只有星星点点的地面光亮。崖边有一扇门框，向下垂了一架发光的梯子，延伸到看不清的地方。
“天梯，这就是。”海亚说。
“下面的人能从这里爬上来吗？”艾尔不禁自语。
海亚无情地说：“你在想什么，当然不能。”
“我当然知道这是天使用的！…我没有跟你说话。”
“这玩意只是路标作用，长了翅膀，干嘛还要爬梯子。”海亚淡淡地说，越过他走去。
天使兔在门框两边守候。不必说，这门框也不是装饰品。穿过它，就是人界。艾尔也不敢多评价了，一出言就要暴露自己的无知。和多洛斯米兰在一起时没关系，但海亚说话总让人不舒服。
“你们先去吧，我在锚定我家的位置。”多洛斯对他们说。
“祝你好运。”艾尔祝福她。公主离开自己的王国那么久，终于能回去为它献力。
海亚的轻声嗤笑刺进艾尔的耳朵。他按耐下心情，假装没听见。
“随机地点，谢谢。”他对天使兔说。
天使兔咪咪一番，重申天使处的规则：禁止以任何形式擅自插手人间的事项。
门框之中出现了另一副夜空的景象。艾尔瞄了眼海亚，海亚没有看他，兀自走了进去，身体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艾尔紧随其后，将自己探入门扉。
双脚踏入门框的下一秒，艾尔自由落体。他赶紧打开翅膀，在空中稳住身形。凭心而论，他和翅膀还没有完全融为一体，就像第一次学开车，只会前进、刹车、拐弯，除此之外的技术一概不会。
现在是春天，晚上微冷，和天使处不一样，艾尔久违地打了个寒颤。他四处张望，寻找搭档，最后在自己上方十几米远处发现了海亚，在夜里穿一身黑衣服，真是极强的保护色，但至少能靠肤色和翅膀辨认。
“嗨。”海亚施施然飞来。他的翅膀为什么这么听话？“东西在你手上，来看看吧。快去快回，我想早点下班。”
艾尔打开手里的本子，在天使信息的下一页，其上出现了他们所在的经纬、国家、城市的字样。是生灵界，艾尔不认识这个地方。每小组都有这样一本本子，摸起来质感很好，封面上有天使处的徽记，艾尔很喜欢它。
海亚也凑来看，没分寸感地靠很近，隐隐有好闻的香气飘来。
“唔……”艾尔干脆捏着本子边边，把本子给他，“你来。”
“嗯。”海亚接过来，给本子注入力量。他们脚下遥远的地面，逐渐亮起了耀眼的数个雪亮光点。也许是在人界学习过的原因，海亚对天使处的形而上力量掌握得很好。
光点所在处就是需要他们的地方：需要干涉的人。第一次，只需要他们干涉三个人。有海亚在，也许很快就能解决，但是……艾尔没打算提前跟他说：艾尔是大天使，要等组里其他六人都完整地回去了，他才能收工。海亚也应该要留着。
“走。”
海亚简短地说，很快下去了。
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光点，越是靠近，光线越明亮，但并不刺眼。待他们看到目标时，光方才消失。
身处一片破旧的居民楼，从窗户望进去，能看见一个妖精男性独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海亚打开本子，一段记忆出现在空中，像是全息投影：「仰慕邻居家的貌美女子已久，但她始终不愿接受自己。日日看到她和各种人嬉笑玩闹，又怨又怒，□□难耐，犹豫要不要强行闯进她家……」
“呵。无聊。”海亚不屑地冷笑一声。
艾尔不想看了：“…好恶劣…”
“怎么办？要是忍着，说不定也会出问题。天使处又不会时时盯着他这种人。”
“嗯…”艾尔回想课程的内容，那实用性未免太强了，“我要确认一下他决定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准备工具？或者，有没有对当事人表达过偏激的思想？”
记忆的投影显示：没有。除了想法，什么都没有。
“是个胆小鬼。”海亚说，“就算什么都不干预，他估计也不敢做什么。”
“这里的法治水平如何？”
“妖怪国家，就那样吧。怎么样？快决定吧。”
“……那是犯罪，要慎重考虑。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平时畏畏缩缩的人冲动犯罪的概率很大的。”
海亚耸耸肩：“每次都要这么花力气？说不定会错过更严重的事情哦。”
艾尔感到不应该那样比较，似乎是功利主义的观点。懒得跟海亚辩，他继续确认了一些细节，大致确定这个目标经济景况不佳、刚刚失业、无依无靠。如果他能找到事业，让生活充实起来，并搬到远离受害者的地带，也许就能避免坏事发生了。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艾尔先试着向目标传达：“生活里没有别的爱好吗？找点其他事做吧！忙起来就没空东想西想啦。”
天使听得懂其他语言，凡人也理解得了天使语。他们这样向凡人喊话，凡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但能从潜意识中接收到。凡人遇到天使的介入，往往就会感觉到“灵光乍现”“福至心灵”“转念一想”……突如其来的想法、不属于自己的想法突然进入脑海，据此继续的思考，也能传达回给天使。
“又不是谁都有爱好，有生活的意义。”
漠然的心声透过窗户传来。
比预想中的难办。艾尔凝重地思考，海亚哈哈一笑，说：“直接把他杀了，会不会更简单点？”
“不想和你开玩笑。”艾尔一阵发毛，“你专业一点！天使…怎么说也是一份包吃住的工作，受惠于人，尽可能负起责任啊。”
出于以防万一的需要，他们把武器带在身边，随时可以从虚空中取出来。天使处的武器如果用于杀死凡人，不会产生外伤，但能造成死亡，会被法医认为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突发脑溢血云云。真正的完美犯罪。
艾尔叹气，“怎么可能用犯罪阻止犯罪。”
海亚摆着臭脸撇撇嘴：“好吧。我刚刚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他指指窗台上的小雕塑，“神像。他有宗教信仰。”
“信教的人也会有那种想法么？”
“当然。”海亚对里面的人说道，“喂，要是对女人不敬，会被你的神诅咒的哟。你那尊神不就是凡人女孩飞升而成的么？”
“对、对啊！”
目标全身一抖，怔怔望向窗边。他的目光扫来时，艾尔本能地紧张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他是在看神像。石制的灰扑扑的神像，边缘也有银色的月辉。
“赶紧搬走吧！”艾尔说，“好好反省。”
“是、是啊……”
目标在床上翻滚几圈，盖上被子，躺了下来。
本子上自动出现了事件记录，本次干预结束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去下一个地点的途中，艾尔问海亚。
海亚含糊不明地说：“看得多了。”
看什么？书？人？艾尔琢磨着他的意思，在夜空中迅速飞翔，感觉自己像夜行的猫头鹰。
海亚突然停下。艾尔差点一头撞上去。
“到了。”他回头看了眼艾尔，“专心点可以么。”
“…我没有不专心啊？！”
其实把武器带在身边，最大的隐患是可能对搭档放箭吧！艾尔气冲冲地跟在他身后，发现了第二个目标。是两个一起走在大路上的年轻女孩子。
“两个人吗？”
“一个。看就知道了。”
海亚打开本子：「好想吃炸鸡！好想吃炸鸡！好想吃炸鸡！好想吃炸鸡！……」
“哈哈。”艾尔忍俊不禁，“这么晚了，的确需要纠结一下……我也想吃了。”
这份「欲望」的来源是两个女孩中身材更高的一个，从与之相关的零碎记忆来看，她是姐姐，旁边的是她妹妹，她们正看完戏剧回家。虽然很想吃炸鸡，但因为担心在长身体的妹妹看到了也要吃，影响她睡觉，姐姐正在努力克制。
“没错啊，不吃又没损失。”海亚说。
“嗯…但一直想着，饥饿感强烈，胃液分泌过多，对胃也不好呀。”艾尔在她们身后慢慢飞着。
“唉。”
海亚又不耐烦。艾尔提议：“要不然，我们去帮她吃好了。”
弥散欲望的一种超验方式，是由天使代替凡人完成愿望，把那种体验感带回给凡人。凡人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却会有愿望实现的满足感，可能会梦到，或是突然感觉饱足。
“我不想吃…”
“我想。那我吃，你看着。”
这种解决方法必须在人界“脚踏实地”地完成。艾尔收起翅膀落地，循着那位姐姐的记忆，找到附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炸鸡店。
“喂等下。你要就这样现身？”海亚出声，“人类。”
“…啊。”艾尔一愣，摸摸自己耳朵。圆的，在生灵界奇怪的耳朵。
“我去吧。”
海亚走了。艾尔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他。
生灵界的绝大部分地区没有飞机、没有监控，提供了不少方便。如果在人类界，就很难这样随便伪装成普通人现身了。这也许是人类界的天使活动比较少的原因之一吧。
海亚很快回来，带着一盒切块的炸鸡，现炸的，带着滚烫的热度，淋了橘红色的辣酱。
“…谢谢。”
艾尔摊开本子，录制本次体验。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理论是怎样的，但就是会操作天使处的这些东西。
“好吃……”强烈的幸福感随着咬下脆皮汹涌袭来，艾尔按耐不住地眯起眼，“你真的不要吗？”
海亚用竹签叉了一块肉，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啃，没发表任何评论。
这样看着还是挺可爱的，也许不是没法交流……艾尔略感宽慰。一回神，已经吃完一整盒，任务也完成了。
那女孩子此时应该已经不想吃炸鸡了。艾尔许愿，希望她之后能在好的时机吃到好吃的炸鸡。人这种生物何其精细，最平常的愿望，也伴随着纠缠绵长的欲望和考虑。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抽丝剥茧，为他们理清思路吧。……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吗？艾尔还没有结论。
“最后一个，很快就能回去啦。”吃了好吃的，艾尔也愉快不少，生灵界的食物也很好吃呀！
“但愿。”
海亚挑挑拣拣一番，选中了定位在小路上的一个亮点。
赶到地点后，他们看到这次的目标，一个青年男人，正躲在自己的马匹身后，远远凝视着路上的什么东西。街头只有一盏黯淡的路灯，照着他惨白的脸。
顺着他的目光走了一段，艾尔才看到情况：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把刀架在另一个瘦小男子脖子上，后者手忙脚乱地摸索腰包。
“抢劫吗？”艾尔意外地说，“都说妖怪民风淳朴，犯罪率很低，我们这就碰上了。”
“你再看看？”海亚慢悠悠地跟来，“这里已经不是刚刚那个国家了。那两个都是妖精，坏事当然都是妖精干的。”
“…你不也是吗。”艾尔无言以对，“好了，我看看。”
海亚打开本子，这次的信息很简略：「我应该去帮他吗？让小马去踹人，能把坏蛋赶跑。但会不会惹火上身被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MISSION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