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逐渐崩坏的未来 不小心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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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你组里有个孩子这两天缺了好几节课了，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妖怪学课一下课，艾尔被老师叫住了。妖怪学的松鼠老师，上课生动活泼，对自己的事业充满热情，艾尔很尊敬他。
艾尔了然：“哦，海亚是么？”
“啊？不是。”老师迷茫地说，“是一个叫贡希尔达的独角兽族孩子……你说的海亚同学，他是天使处下属教育机构的学生来着，风月大人提醒过我们不用管他了。”
“……哦！”
贡希尔达，艾尔登记名册时写到过她的名字，那时没能得空好好看清她的长相，只记得长在她额头上优雅的宝石般的长角。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多洛斯对他说，“反正我也是大天使，和你差不多。”
“我能去么？”米兰问。
“来啊。”
艾尔在欲望心理课下课时飞过人群，拦住了步履匆匆的贡希尔达。
独角兽族是精灵的亚种，他们的外形只比精灵多了一根角，据说和另一种稀有种族——人马——是基因上的近亲，但独角兽族通常不保留马身。
艾尔是靠那根角认出她的。由于独角兽是稀有种族，他还没在天使处见过别的独角兽。贡希尔达身躯瘦削，银灰色的长发披散至尾部，细链耳饰穿过后脑，连结两只长耳朵，修身的连衣裙与她深色的皮肤营造出一种高贵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她和艾尔差不多高，穿着带跟的鞋子，艾尔可以平视她。
“贡希尔达小姐，”艾尔斟酌着说，“啊…您这几天有五节缺课，老师托我来问问情况。是有什么不方便吗？我是大天使，您可以放心告诉我，我会帮您和老师沟通的。”
“艾尔…？还有……”
贡希尔达黑色的眼瞳诧异地望向他。多洛斯和米兰也找到了他，六只眼睛聚焦在贡希尔达脸上。
艾尔被挤了一下，“…啊，人太多了。我们可以去旁边说吗？”
贡希尔达点点头。
她的头顶上方，有一轮黑色的光环。这说明她是已死之人，由创世神的力量维持形体。人死后也能收到天使处的邀请函，很神奇。光环的形态由天使自己决定，艾尔已经见到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艾尔思考过，如果是自己的光环，他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圆——真正的圆形。
“没想到会是你们来找我。”贡希尔达打量着他们，微笑道，“幸好不是妖怪学老师。”
“嗯……？”
“噢，我成长的地方，周围人都长得很高，我在他们中算是偏矮的。当然，他们都是精灵。”贡希尔达贴心地补充道，“所以在我来天使处之后，发现竟然有这么多小小只的妖怪，还有一些妖精？以及人鸟，我吓了一跳！他们可太小了，我认为我得拿显微镜才能看到他们。”
多洛斯接话：“你是说他们只有一个流感细菌那么大吗？”
“嗯，我认为是的。”贡希尔达说，“我认为那些小不点儿应该没到1米65。”
艾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
“我1米64。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多洛斯继续问。
“噢，你懂的。”贡希尔达笑了。
多洛斯睁大着眼看着她。
米兰说：“多洛斯大天使还在成长期。”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艾尔赶紧转移话题：“贡希尔达小姐，我想了解你为什么缺席……”
“啊啊，对，你们要问这个。”贡希尔达抬起双臂，呈现出指挥音乐般的优雅动作，纤瘦的手在空中游走，“这要从前两天说起。那天，有个和你们俩差不多高的男孩靠近了我。我对他那样的异族少年很感兴趣，你们懂的，我以前很少能看见妖精，所以就和他多聊了聊。噢，说到异族，你们三个都是不同种族，是怎么玩起来的？”
“玩起来和种族有什么关系。”多洛斯回答。
“说的也是。那个男孩子像你一样，”贡希尔达看向艾尔，“长得很俊美。但他却非常强势，问了我许多私事。我认为当然不能马上告诉他，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呢，就算是在天使处，也不能随便回答那么可疑的问题吧。所以我故意不顺着他，和他聊了其他的事情。”
艾尔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上课？不是新生？”多洛斯疑惑道，“他也不让你来吗？”
贡希尔达摆摆手，“不不，他是和我共有一位大天使的同期。我忘记问他的名字，但你们一定也见过。我认为，不管什么样的女孩，见到他都会记得的，只要她们喜爱漂亮的男孩子。只不过，你们三位形影不离，也许，我认为，并不需要……？”
板上钉钉，就是那家伙！艾尔非常不快。多洛斯和米兰明显也意识到了。
“你误会了。”米兰瞥了一眼艾尔，“我们和他的确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相熟…”
“那你呢？”贡希尔达问多洛斯。
“什么？”多洛斯一头雾水，“我？我不喜欢海亚那种类型。”
“咦？”贡希尔达很惊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是你左边这位金发的，还是右边这位白发的……？”
“哈哈。”多洛斯干笑两声，“都不是。我对男人没什么感觉。对女人也是。”
“噢……”贡希尔达陷入深思，又望向了尴尬地笑的艾尔，“咦，大天使，你不是和那位弟弟同一组的么？你们应该经常见到很多女孩子吧。你不用这么难为情。”
“那是……”艾尔不知道从哪里辩起，他从来没有被“很多女孩子”围绕过，可能是因为人类女孩都看得出来他是个完全彻底比彩虹还弯的同性恋。他只好使用那句能解释任何情况的话，“因为我是英国人。”
除了多洛斯没人懂。但不?碍贡希尔达继续说下去：“不好意思，我现在见到人就喜欢多看几眼。因为我在人界从六岁就开始戴框架眼镜，隔着两块玻璃看这个世界，眼科医生说我有先天色弱和近视。到天使处之后治好了，但我认为，因为我死了，所以视力依然不好。最近一年视野才慢慢变清晰，所以见到谁都很新奇。如果你们也有视力问题，就会知道，看不清会让你的五感都变弱，脑子也变笨……”
“非常抱歉，贡希尔达小姐。”艾尔不得不打断她，“我想确认一下，是因为海亚找你问东问西，让你没法来上课吗？这是否是全部的原因？”
“嗯？噢。我认为，的确是的。我和他聊了很久，所以错过了几节课，只有这个原因。”
“我知道了。”艾尔沉声，“劳烦您再确认一下：以后还有同样的安排吗？”
“我认为…应该没有了吧。”贡希尔达叹道，“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大概是不喜欢和我说话呢。”
艾尔顿了顿，“…不，他怎么敢。”
“你们都聊什么了？”多洛斯问。
贡希尔达微眯起眼，眼角形成锐利的形状。
“他问我，关于一个我忘记了的人的事。”
“……？”
“是的，我原本不知道他在说谁，但他多问了几句，我回忆起成为天使之后都是和哪些朋友在一起，发现记忆有所残缺……”贡希尔达缓缓地说，“我认为，这是由于死者灵魂不稳定，才忘却了自己的朋友。但他说，那是因为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多洛斯有些糊涂：“等等等等，你说的那位「朋友」，难道是天使处的人吗？”
“我认为，「它」曾经是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贡希尔达面露忧郁之色，“那个人没有告诉我更多，确认我忘记了「它」之后，他就离开了。”
“曾经？”
艾尔刚提起兴趣，米兰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几位，下一节课要开始了。”
和贡希尔达道别时，她显得很愉快。
“真奇怪，她说的那是修辞吗？”多洛斯嘀咕道，“不过，你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艾尔。”
“嗯。”艾尔走神，“……”
“对了，今天下午上完课，你们去图书馆么？”米兰笑着问道，“我要去那儿找几本书。”
“好呀！不是正好有作业要写嘛。”多洛斯把自己挂到米兰肩上，“艾尔你肯定也去对不对！”
最后一节课是妖精学。艾尔看见海亚走进教室了。
他越走越近，艾尔的面部随之凝重，最后，他眼睁睁看着海亚坐到米兰旁边，和自己只隔着米兰、多洛斯两个人。
“噫！你干什么坐这啦！”多洛斯不满地捶桌道，伸手像赶蚊子一样驱赶他，“前面不是还有位置嘛！”
“教室不是公有的么，我不能坐？”海亚无视她挥舞的手，闭目养神。
“…”米兰无奈般没说什么，“随他吧。”
“……”艾尔警惕地前倾身子，只为了看到海亚在做什么。但海亚只是把课本翻到在上的那一课，快速浏览了几页纸，接着靠在椅背上，把黑色卫衣的兜帽戴上，睡觉。只在老师讲到离课本内容相距十万八千里的野史逸闻时，睁开的一半眼被睫毛隐去。
这个人有必要这么爱睡觉吗，他晚上都在干什么？艾尔暗自腹诽。
但海亚这样至少有一个优点，就是很安静。四个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节课。艾尔不知道他原来能和海亚处在同一空间内这么久，而不撕破脸。
下课后，他们按计划前往图书馆，海亚也不远不近地同行。
“……”艾尔有种被监视的错觉，很不舒服，没法正常看待周围的一切。然而新生差不多都是这个流向，大部分新生都在课后去图书馆找资料写作业，海亚的行动完全正常。他不应该自我意识过剩。
到达图书馆后，海亚和他们分开。艾尔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问他贡希尔达的事？我还以为大天使也要调解这个。”多洛斯问道。
艾尔回答说他貌似没有资格问。
“海亚不是和你一组吗？”多洛斯似乎对艾尔的态度不太满意，“你完全有资格。”
工作上的小组成员之间，应该算不上什么亲密关系……
米兰去找他的书。没有空闲的天使兔了，艾尔被多洛斯遣去找作业用书。在巨大的书柜后，艾尔又碰见了海亚，他飞在半空中，把书一本本用食指勾出来看封面，又放手让它回到原位。……当然，作业用书，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他在这里并不奇怪。
想起多洛斯说的话，艾尔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和贡希尔达小姐说了那么多？耽误她的时间了。”
海亚好像毫不意外，流利地接话：“你确定不是反过来？”
艾尔想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不是你先去找她的么。你问她什么事？”
海亚的位置传来一声书壳敲击柜面的闷响。他没有转头看艾尔，语气骤冷。
“不关你的事。”
“…”艾尔其实已经被他的事麻烦到了，而这并非艾尔的本意，“我只是希望，不会再被老师叫去询问组员为什么缺课。”
“不会了。”海亚笃定地说，“我需要的她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海亚手里拿着两本书，轻巧地落地，收起翅膀，无视艾尔，从他身边经过。海亚的脚步很轻、很快，明明穿的是皮鞋，但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虽然很轻，却有些凌乱。像是什么东西连续砸在钢琴琴键上发出的杂音。
“每次找我都是为了别人，你没有自己的事吗？”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艾尔想说我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但稍微一想，他还真的没有“自己的事”。
在成为天使前，他的事早已经失败了。在那之后，「艾尔」的存在便没有新的开始。他只是顺应着外界交给他的事物，埋身于琐碎。
“……”
真是个麻烦集合体啊。艾尔想。
根据日程表上的时间，上一次出任务和下一次之间只隔了一周。
前往多洛斯的故国——南玄的日子，很快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