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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神·风波起 晚霞下的约 ...

  •   沈知微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迷雾,但这一次,眼前的景象却有所不同。雾气边缘,一个低矮的篱笆围着一座小院,她的小神仙正在院中浣衣。冬日的水寒冷刺骨,将他的指节冻得通红。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小神仙的模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正专注地搓洗着另一件红色的衣服,他的神情严肃,仿佛在完成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他的脸庞是种不大健康的苍白,身体瘦削,脸颊却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婴儿肥。
      沈知微在篱笆外雀跃起来,声音清脆如铃:“小神仙!这里是你家吗?我可以进来找你玩吗?”
      院中的身影没有回应,一如既往。沈知微早已习惯,她回头望了一眼篱笆外翻涌的浓雾,心中泛起一丝怯意,便自己伸出小手,轻轻推开了篱笆门。门没有锁。
      “小神仙,原来你是在等我进来呀!”她欢快地跑进去,在他身旁蹲下,好奇地打量,“你的手好红呀。”她伸手想去触碰他洗的衣服,指尖刚一沾水,一股更甚的冰寒瞬间袭来,让她猛地缩回了手。“好冷呀,你别洗了……”
      她的小神仙依旧沉默。
      沈知微只好站起身,在小院里四处张望。院子角落里有个笼子,她曾在路过农家时见过类似的,师傅告诉她,那是用来养小鸡小鸭的。她跑过去凑近细看,院里却不见任何小动物的踪影。
      “小神仙,你的小鸡呢?”她困惑地问,男孩依旧没有回应。
      “它们……不会是跑掉了吧?我们一起去找它们呀?”
      “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去咯?”沈知微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背影,小步挪向屋子。她终于来到门前,“小神仙,小鸡会不会跑到屋子里去了?我去帮你找好不好呀?”
      男孩没有回答。
      “那我进去啦?”沈知微将手搭在门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削身影。
      她推开门。屋子陈设简单,让她想起了望舒姐姐在山中的居所。一张桌,一张床,一个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走到桌边,看到上面摆着几本快要翻烂的书。
      “小神仙,你看的这本书,我哥哥也有一本!好巧哦!”
      “你这里还有干净衣服呀,是不是可以不用洗了……”
      “你的小鸡不在屋子里,它们到底去哪儿了呀……”
      沈知微在屋里转着圈,自言自语。忽然,院中的小男孩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他一脸惊恐地望着篱笆之外,仿佛那里的嘈杂声浪变得更加汹涌。
      沈知微连忙冲了出去,想去扶他,却见浓雾之中,有什么狰狞的怪兽正若隐若现。她也害怕起来,“小神仙,这里有妖怪吗……好可怕啊……”
      “小神仙,我陪着你,你不要怕……我也不怕……”沈知微颤抖着靠近那个摔倒的小男孩,“小神仙……你怎么了……”

      “我不怕……不怕……”沈知微含糊地呓语着,从梦中悠悠转醒。窗外天光熹微,湖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晨雾。她想起望舒姐姐今日要去镇上,便自己爬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水汽的微凉,阳光穿透薄雾,在湖面漾开满湖的粼粼波光。
      “小昭昭起来了?今日感觉如何?”许自渡坐在院里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茶,正闭目享受着清晨的暖阳。
      沈知微“噔噔噔”跑下楼,清脆地喊道:“许爷爷,早!今天也很好呀!”她跑到许自渡身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乖巧地伸出手。
      许自渡放下茶杯,取出一个小巧的脉枕,将她的手腕搭在上面,仔细诊了片刻,这才点点头,“嗯……确实不错。你师傅在厨房给你煎药,一会儿记得喝。”
      一听到“喝药”,沈知微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她拉着许自渡的衣角撒娇:“许爷爷,我觉得我很好,可不可以不喝药啊……药好苦的……”
      “良药苦口,”许自渡摇摇头,温和地劝道,“可昭昭总是要睡很久,都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呀。”
      沈知微皱着小脸,垂头丧气地挪进厨房。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陆怀朴正守在小小的药炉边,见她进来,便递给她一个温热的包子,“等你望舒姐姐回来,就可以吃午饭了。”
      她点点头,看着旁边小药罐里“咕嘟咕嘟”翻滚的黑色药汁,小声问:“师傅每天煮药好辛苦,是不是可以不那么辛苦呀?”
      陆怀朴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让你望舒姐姐去镇上买糖糕了,喝完药就有甜的吃,这样就不苦了。”
      “糖糕!昭昭也会做!”沈知微眼睛一亮,一扫方才的萎靡,干劲十足,“师傅,我们今天做糖糕吧!做好了可以送给费大叔!”
      陆怀朴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盆面粉交给她,“好,那就看我们昭昭的本事了。”
      沈知微开心地抱着小盆,像一只快活的小鸟,飞奔到院子的石桌上,向许自渡大声宣告:“许爷爷,今天昭昭要做糖糕!”

      望舒回来时,便看见脸上还沾着面粉的沈知微,像只小花猫一样,正朝她用力挥手。她将东西在厨房放好,走过去看她的作品。
      “今天做的很漂亮呀。”
      沈知微刚刚用模具倒出三枚小巧的鱼形糕团,正小心翼翼地摆在盘子里。“许爷爷家的是小鱼形状的呢!”
      “真厉害!”望舒夸赞道。沈知微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容比手里的糖糕还甜。
      有了糖糕的期盼,今天的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再次醒来时,午后的太阳已不那么灼人,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金。沈知微抱着望舒带回来的腊肉、干粮,还有她亲手做的、被小心翼翼用油纸包好的糖糕,早早地坐在小渡口,等着那艘熟悉的小船出现。
      今日的晚霞与昨日一样,是流金般的绚烂,将整片天空烧得通红。
      “费大叔应该也会喜欢吧。”沈知微晃着小腿,喃喃自语。
      没过多久,那艘小船便破开茂密的芦苇丛,缓缓靠近渡口。沈知微早就发现了,立刻站起来,站在渡口上用力挥着手。
      “你一直在等我?”船停稳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渡口响起。
      “对呀!我们约好了的!”沈知微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礼物往前推了推,“这是望舒姐姐今天去镇上买的,谢你上次送我们鱼。还有这个,是我亲手做的糖糕!”她骄傲地把糖糕的纸包放在最上面,像是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
      费大看着这些东西,一时晃了神,脚下像是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却终究没有动。沈知微有些着急地催促:“费大叔,这个好沉的,你快帮我抬上去。”
      费大这才如梦初醒,默默地帮她把东西搬上船。看着船头多出来的食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沈知微已经坐回了老位置,“费大叔,你要尝尝我做的糖糕吗?很好吃的!”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极力推荐。
      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费大沉默地、顺从地从那个方方正正的纸包里,拆开一块糖糕,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沈知微满眼期盼地看着他,眼睛在晚霞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费大也坐了下来,像昨天一样,和她一同凝望着天边的晚霞。
      “很甜。”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舌根却仍压着陈年的苦。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这样把一口甜塞到他手里。
      “嘿嘿嘿。”沈知微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金灿灿的晚霞一寸寸沉入湖底,吃着香甜松软的糖糕。
      “费大叔,我又见到小神仙了,”沈知微想起了她和费大的秘密,压低声音,凑过去偷偷告诉他,“我今天帮他找小鸡呢!”
      “找小鸡?”费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对呀,他院子里的小鸡不见了。可是我也没有找到……”沈知微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在梦里找了很久,陪着那个孤单的小神仙待了很久。她抬头看向费大叔,“我们今天还要玩那个关于小神仙的游戏吗?”
      “……如果你想的话。”费大的声音依旧低沉和缓。
      “小神仙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的冬天……去了天上,只留下他一个孩子。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了。邻家大婶发现时,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接下来的日子,村里人便轮流照料他的生活。即便如此,他的日子依旧十分艰难,有些孩子并不欢迎他的到来,会骂他是小偷,在他路过时推搡他……渐渐地,他开始学着帮村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是一年新年,村里要祭神,会从孩子们中选出一人,作为当年的‘灵童’,参与最重要的祭祀大典。选拔的方式,便是在神坛前抽蓍草。而他,刚好抽中了最长的那一根。”
      “小神仙果然很厉害!”沈知微忍不住鼓起掌来,“蓍草是什么呀?”
      “一种据说能通神的草,常用来占卜。”
      “哇!好厉害的草!”
      “对小神仙来说,成为灵童,是报答村民们照拂的最好方式。他无比认真地准备祭祀的衣服,跟着村中长老学习祭舞。新年篝火燃起时,他站在队伍最中央,随众人一同唱着祝祷词,跳着悦神舞,一路走向神坛。最后,在神坛之上,他和长老们一起,割开手指,将鲜血滴入新年的酒坛,与全村人共饮了那杯祈神酒。那是他母亲离开后,最开心的日子。”
      沈知微托着下巴,陷入了幻想,“……灵童……我的小神仙真的好厉害!那天我也要在他身边……我在吗?”她仰头看向费大叔。
      费大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可是小神仙最好的朋友,他这么厉害的时候,我也必须在场!”沈知微推着他的手臂,急切地催促。
      费大轻轻叹了口气,“不错,那一天,昭昭也在。你跟在小神仙身后,和他一起唱着歌,跳着舞,从村头走到了神坛。只是昭昭还是孩子,不能喝酒,只能看着村里所有人都喝下了那杯祈神酒。”
      沈知微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些迷惑地喃喃自语:“祈神酒是什么味道呢?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小神仙再给我尝尝!”
      费大的语气陡然沉重:“好景不长。这是小神仙学会的第一个成语。他的人生,似乎总在快要好起来的时候,给予他更沉重的打击。饮下祈神酒的第二天,村里人开始陆续病倒。起初,没病的人还会去邻村请郎中,可郎中们都束手无策。病倒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个游方郎中路过,断言村里是进了邪祟,必须驱逐邪祟,才能治好所有人的病。”
      沈知微睁大了眼睛,“邪祟是什么?”
      “是……不好的东西。于是,村民们渐渐想起了祈神酒里,小神仙的那滴血。村中流言四起,说小神仙就是那个邪祟,他生来不详,克死父母,如今又害全村人病倒……而他,恰好又是村里少数没有生病的人之一……”
      “不可能!他们骗人!这一定是骗人的,对吗?”沈知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于是,在元宵节那天,愤怒的村民冲进了他的家,要把他从村子里赶走……”
      “不可以!小神仙没有错,不是他的错!费大叔,你不能这么说!你要说小神仙救了大家,小神仙是最好的!”沈知微气得眼眶泛红,泪光在眼角闪烁。
      费大看着眼前执拗的小女孩,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希望是这样……”
      “那就快让他救大家!他是小神仙,他一定可以做到的!昭昭也可以帮忙!”
      “……好。”费大的声音艰涩,“就在村民们冲进小神仙家里时,他们看见昭昭和小神仙正一起用蓍草占卜。你们告诉村民,解药就在院后的合欢树下。于是,村民们从树下挖出了解药,救了……全村的人……”
      “嗯!就是这样!我的小神仙就是这么厉害!”沈知微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费大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然后呢?然后小神仙是不是就受到了大家的喜欢,再也没有小朋友欺负他了?”沈知微追问着美好的结局。
      费大沉默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出神地望着天边如烈火般燃烧的晚霞。
      “一定是这样的。”沈知微笃定地嘟囔着,也学着他的样子,托着腮帮,看着那片灿烂的霞光。
      良久,费大站起身,“你该回去了。”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我们明天见,好吗?”沈知微仰头望着他,男人的脸已完全隐没在暮色里,看不清神情。
      “……好。”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将身后的灯火人烟彻底隔绝。费大没有立刻划向自己的住处,而是任由小船在幽暗的水面上静静漂流。
      月光清冷,他从怀中摸出那只被体温焐热的纸包,里面还剩下一块鱼形的糖糕。他将它放进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甜的食物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油纸上残留的糖霜,指尖无意识地在潮湿的船舷上写下一笔,写到一半,又被他用掌根重重抹去。费大在小船上躺下,闭上眼,将最后一口甜腻咽下,任由星光四合的天幕将他笼罩。

      望舒为沈知微掖好被角,走出房间时,看到陆怀朴正站在廊下,望着天边一轮残月。夜风微凉,带着湖水的湿意,吹动他额前几缕被月色浸染的白发。
      “还在想许先生白天说的话?”望舒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陆怀朴回过神,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点头道:“万毒手,何亦欢……我在想,究竟是怎样的执念,能让一个人在毒术上臻于此等境地。他的毒,构思精巧,环环相扣,甚至能将自己的心劫嫁接于他人之身,令其感同身受……若非亲眼所见,委实难以置信。”
      “是个天才,不是吗?”望舒顺着他的话说道,“一个惊才绝艳的……疯子。”
      “是啊,一个惊才绝艳的疯子。”陆怀朴叹了口气,“许先生说他曾是个温柔知礼的少年,或许这便是许先生至今仍觉惋惜的缘由。以他的天分,本该有更璀璨的前程,而非落得如今这般为虎作伥,为世人所不容的下场。只可惜,这身才华,终究成了萧见琅这等宵小之辈手中的凶器。”
      望舒望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刀能救人亦能杀人,毒药同理。真正可憎的,是那藏于暗处,将毒药用在昭昭身上的萧见琅。昭昭此番,纯属无妄之灾,是我疏忽,未能察觉那貔貅石雕上的玄机……我本该发现的……”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自责,“我竟看不透这毒,实在蹊跷。当初就连你的武脉我都能窥得一二,这究竟是何物?我总觉得,许自渡还有事瞒着我们……”
      “或许是他们师门的秘密?既然他已经答应救昭昭,我们不妨多信他一分。”
      “我只是不习惯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之手,”望舒的语气有些沉闷,“……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陆怀朴抬手,想像摸昭昭的脑袋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又顿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无法将所有事都尽在掌握,有些时候,需要依靠同伴。就像你的逐月楼,有魏晴岚和沈千雪在,你便可以全然信赖她们,不是吗?”
      “逐月楼不算是我的……”,望舒失笑,“近来,超出我预料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我还是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
      “说明你在成长,”陆怀-朴安慰她,“你已经开始学习融入这个世界了……你不觉得比起当初在白岩坳的时候,你已经变了很多吗?你有了许多朋友,也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人只有在不断前行时,才会发觉自身的渺小,不是吗?”
      望舒沉默。她知道自己是渺小的,她见过那浩瀚的星图,见过庞大的宇宙与宏伟的舰队。她曾以为,这个落后偏远的星球上,不会有什么能超出她的理解。几万年的文明差距,让她以为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该如星球运转般清晰透明。直到最近,她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情她看不懂……文明的差距并不能让她继续以一个冷漠旁观者的视角俯瞰众生……而她自己,也早已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渺小的一员。
      她抬头望着天幕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昭昭在这里竟过得这般开心,还有那个费大……她似乎很喜欢他。上一次她做糖糕,还是为了你……”陆怀朴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白发,露出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费大……看起来是个温和内敛的人,他有点像章砚,不善言辞,却温柔细腻。昭昭从前也很喜欢章砚……也很喜欢你……可能她就偏爱这样温柔的人吧……”望舒笑着调侃他。
      “你呀……也不知跟谁学的,说话这样促狭……”陆怀-朴失笑地摇了摇头。
      “想当年在白岩坳,镇子上的姑娘们都要来看你呢……”望舒偷笑着看他,方才的忧愁气氛悄然消散。
      “当时你还……”,陆怀朴话到嘴边又停住,只是温柔地看着望舒,“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望舒不知道他那句未尽之言是什么,继续仰头看着星空,低声说了一句,“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药房里,许自渡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廊下的低声交谈在夜风中模糊不清,却让他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也曾有一对少年男女,在他的药庐外这般嬉笑低语。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望见了过去。再次回神时,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惆怅。他轻叹一声,继续埋首于手札之中。

      是夜,沈知微又一次沉入了那片熟悉的迷雾。
      但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胆怯。她径直推开篱笆小门,跑进了院子。小神仙依旧蹲在冰冷的木盆旁,搓洗着那件红色的衣物,但他的身边,多了一块小小的、鱼形的糖糕。
      “小神仙,你尝尝呀,这是我做的!”她献宝似的说。
      男孩没有动。
      “你不吃,那我帮你吃掉咯?”沈知微笑嘻嘻地拿起糖糕,咬了一大口,“真甜!”
      她看到,男孩浣衣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
      院外的迷雾里,那些嘈杂的争吵声仿佛又响了起来。沈知微立刻跑到男孩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着他那无法触及的后背。
      “不要怕,不要怕,”她用小小的声音,坚定地重复着,“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定会找到解药,救下大家的!”
      她看到,男孩蜷缩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真的停止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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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是《她即如悬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