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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无解居 沈知微和小 ...

  •   景昭十一年,五月。
      泽州,位于天元大陆东南,乃是万顷碧波的雾泽湖上的一片水乡泽国。
      星罗棋布的小洲点缀在湖面,居民世代以打渔和采药为生。此地水汽丰沛,连呼吸都带着湿润绵稠之感,仿佛吸入的每一缕空气,都浸染了雾泽湖的灵气。
      二月底,白家探得一则消息:销声匿迹多年的万毒手,或已不在人世。而他的师父,曾是南泽丹府的许长老,在万毒手叛出师门后,遭宗门申斥,令其断绝师徒关系。许长老却出人意料地离开了宗门,从此隐姓埋名,避世索居。白家追查到的最后线索,是他曾在年关将近时,于泽州南沼县现身。于是,望舒与陆怀朴携沈知微,自雍州远道而来,几经周折,终于探听到许长老的故乡——南沼县东南的许家村。
      金色的夕阳熔金般洒满湖面,将广阔的水域映成一片摇曳的倒影。远处小洲上,炊烟袅袅,穿过茂密的芦苇丛,依稀可见归航的渔人身影。望舒垂眸,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孩。白日的热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微红,汗水濡湿了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拧干毛巾,轻柔地为女孩擦拭脸庞。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浓雾,冰冷而潮湿。
      沈知微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团微弱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周遭寸许之地。迷雾深处,隐约传来模糊而激烈的争吵声,但沈知微并不在意。她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兽,开心地跑到那个小男孩身前。
      “这里是你家吗?”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好奇地打量着他。她似乎听见了他压抑的呜咽,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里好黑呀,但是你在发光诶……”见他不理睬,沈知微伸出肉乎乎的手指,试探着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穿过,带起一阵奇异的凉意,仿佛穿过了一缕清风。
      “哇,你好厉害!”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又戳了戳,每一次都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小男孩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啊,对不起……”沈知微连忙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不说话?”她在他身旁坐下,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她发现,迷雾中的争吵声似乎越来越激烈,而男孩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想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却怎么也碰不到实体,只能气恼地叉着腰:“是不是有人在欺负你?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她泄了气,又在他身边坐下,小声嘟囔着:“好吧……我也不是很厉害……可能帮不了你……但是我有师父!还有望舒姐姐!他们可厉害了!我可以让他们来帮你吗?”
      “你不要难过了……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这里这么黑,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那我叫你‘小神仙’好不好?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我……我不怕黑的……嗯……也算是你陪着我啦……”

      “好黑……不要……”女孩在梦中无意识地呓语,晚风携来湖面的凉意,她身子一颤,蓦地惊醒。
      “又做梦了?”望舒温柔地凝视着她。
      沈知微怔忪片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了点头,“望舒姐姐,是该用晚饭了吗?”
      “你师父正在准备呢,我们先去看看许爷爷如何?”望舒替她理了理衣裳,又细心地帮她擦净小手。
      沈知微轻巧地跳下床,拉起望舒便往外跑,“走吧走吧,我们快去看许爷爷。”
      这是他们住进无解居的第五日。万毒手的师父,许自渡长老,便是这无解居的主人。
      无解居坐落于南沼县东面的许家村旧址。此地曾有百余户人家,数十年前一场洪水,冲散了多数村民,如今的村落早已被水分割成数个孤立的小洲。无解居便是其中最为偏僻隐秘的一处,仅有许自渡一人在此独居。五日前,在一位渔夫的引路下,他们找到了这位隐世的医者,告知他沈知微身中万毒手的“无相水”之毒,特来求药。许自渡并未如他们预想中那般不近人情,只是静静地看了看当时仍在沉睡的沈知微,便应允他们住了下来,只说解药的调配尚需时日。见他应允,望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当日便放出疾羽鸽,将寻得神医、留下医治的消息传回了梁州与雍州。
      泽州的房屋多以木桩为基,高高架起以防潮湿。时下尚未入雨季,屋下的阴影里已滋生出纤细的野草。无解居由四间屋子合围而成,形成一个面向湖边渡口的小院,望舒他们便住在最西侧的厢房。沈知微“噔噔”地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她掀开以草药织就的门帘,朝里间正在桌前捣药的老者喊道:“许爷爷!”
      老者抬首,望见朝他奔来的沈知微,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昭昭醒了?今日感觉如何?”
      “今天也很好呀!”沈知微拿起桌上一朵紫色的小花嗅了嗅,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摇摇头,将药草放回原处,“啊,这个不算。”
      老者取出脉枕置于她眼前,“来,伸手。”
      沈知微乖巧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老者静心为她把了片刻脉,才在一旁的册子上写下两行字,随即道:“好了,去玩吧。”
      沈知微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向外跑去。陆怀朴恰好从门外进来,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为她让开了路。望舒目送着她奔跑的背影,见她下楼时还不忘拿上自己最宝贝的渔网杆子,一路跑向了门口的小码头。
      “今日情况如何?”陆怀朴开口问道。
      许自渡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已经开始入劫了。”

      沈知微对屋内的对话一无所知。泽州的生活远比往昔困于院中要有趣得多。这里的湖水清澈见底,站在岸边便能望见水下光滑的卵石与嬉戏的鱼虾。只是她被禁止下水,只能拿着陆怀朴为她做的渔网杆子,在浅水处探寻“宝藏”。她的小鱼缸里,已经收藏了许多漂亮的石子和一条活泼的红色小鱼。
      此刻,她正专注地在湖边搜寻,忽闻水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一个头戴斗笠的瘦高身影正撑着小舟而来,船上的渔网里,四五条鱼儿正鲜活地蹦跳着。
      “费大叔!”沈知微欢快地朝小船跑去。这位是住在附近小洲的渔民,每日打渔都会路过此地。当初也正是他,引着望舒一行人找到了这片偏僻的水域,寻到了人称“春风医手”的许自渡。
      小船缓缓靠岸,停在无解居门口的码头边。费大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今天用过饭了吗?”
      沈知微摇摇头,“还没呢。费大叔今天捕到很多鱼吗?”她好奇地探头望向小船。船上没有顶棚,除了渔具,便是几条被渔网盖住、仍在蹦跶的鱼。
      费大缓缓回望了一眼,声音缓慢而低沉:“足够了,拿两条回去吧。”说着,他放下撑杆,俯身从网下取鱼。鱼儿挣扎得厉害,尖锐的背鳍划过他的手背,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他却仿佛未曾察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沈知微清脆地说道:“望舒姐姐说了,您不收钱,我们不能白拿您的鱼,这样您会吃亏的。昭昭不希望费大叔吃亏,吃亏不好。”
      费大的背影微微一顿,手上动作未停,用草绳串起那两条最活跃的鱼,放入沈知微身旁的鱼篓里。“我不要钱,但你可以用你的故事来换。这样,我便不吃亏了。”
      沈知微睁大了双眼,“还可以这样吗?”
      费大点点头,在船头坐下,“可以。”
      沈知微顿时苦了脸,皱起眉头,“可我……我好像没有什么故事……”
      费大坐在船头,凝望着远方绚烂的晚霞。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瑰丽,唯有船身轻晃时,才漾开几圈涟漪,缓缓消散在远方。“没有故事,那便陪我看一场晚霞吧。”
      “好呀!”沈知微也搬来自己的小马扎,在渡口坐下,与费大一同欣赏着落日余晖,“今天的太阳真好看。”
      费大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抬首。那张一直被斗笠阴影遮蔽的脸,在这一刻被霞光照亮。浓密的胡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眉间深刻的皱纹,仿佛刻着风霜的印记。而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眸,却仿佛被注入了灼灼的光亮与力量。
      沈知微仰头,看着身旁专注凝望晚霞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开口:“费大叔,我要告诉您一个秘密。”
      费大缓缓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声音依旧缓慢:“既然是秘密,就该好好守护,莫让旁人知晓。”
      沈知微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可以告诉您。您不想听吗?”
      费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倘若你很想说的话。”
      沈知微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屋子,将手拢在嘴边,小声说道:“我最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每天都会来我的梦里陪我。”
      费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或许,你该将此事告知你的望舒姐姐,或是你的师父。”
      沈知微伸出小手,托住自己的脸颊,“可他们都觉得我生病了。我只是最近睡得多了些,但在梦里,我交到了最好的朋友。我想……这样也很好。”
      费大抿了抿唇,“如果他让你睡得越来越久,那便不是什么好事。”
      沈知微有些急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他很好!他……他是在我梦里出现的小神仙!他就是来陪我的!”
      费大看着一旁急得站起身的小女孩,神情略显无奈,“你梦见了他什么?”
      沈知微挠挠头,“我就记得……那里很黑,他……他好像就坐在地上……”
      “你要为他取个名字吗?”
      “就叫小神仙,不可以吗?”
      “……好吧。你想知道关于他的故事吗?”
      沈知微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费大叔,为什么你会知道小神仙的故事?”
      “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想一想他的故事……”
      “好呀!我们一起来想!”沈知微开心极了,这可太有意思了。
      费大的声音悠远而低沉,仿佛自那片绚烂的晚霞深处传来。“故事的开始……要从一位掌管天上书库的仙女说起。在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黄昏,她与一位风流倜傥的凡间书生偶然相遇,从此情根深种。然而仙凡有别,天规难容,为了厮守,他们舍弃仙籍,私奔至凡间,在一片浩渺无垠的大泽深处,筑起了自己的家。很快,他们便有了一个孩子,那便是……小神仙。”费大望着天边的夕阳,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既照在他的眼中,也烙进了他的心里。
      “大泽是什么?”沈知微仰头问道。
      “就像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费大指了指眼前的湖水,沈知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神仙出生后,事情却急转直下。书生不事劳作,仙女下凡时携带的宝物很快便耗尽了,他们渐渐无法负担养育小神仙的开销……”
      “为什么书生不能捕鱼呢?像费大叔一样,捕鱼不可以吗?”
      “因为捕鱼很辛苦……”
      “费大叔也会觉得辛苦吗?”沈知微用她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望着费大,费大一时语塞,只得含糊应道,“我还好……”
      “我娘也很辛苦,但她依旧努力地养着我和哥哥。这本就是大人该做的事呀。小神仙的爹也应该这么做,不是吗?”
      费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于是,为继生计,书生开始终日劳作。生活的重担压在仙女与书生身上,让他们日复一日地争吵,往昔的爱意也在无休止的争执中消磨殆尽。小神仙,便是在这样的争吵声中,慢慢长大……”
      “为什么要吵架呢?大人真讨厌。”沈知微愁眉苦脸,“可以让他们不吵架吗?”
      费大摇了摇头,“大人,有时候就是如此。”
      “所以我看到的小神仙,是因为爹娘吵架,所以才那么孤单!”沈知微用力地点头,“所以他来到我的梦里,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对吗?”
      费大又是一阵沉默,“……你说得对。”
      “那很好呀,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沈知微开心地笑了。
      “……于是,小神仙在争吵中长大,但他遇见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他们每日在梦中相见,一同玩耍,成了最好的朋友。直到有一天,书生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仙女为了养育小神仙,不得不加倍辛劳,身体也日渐虚弱……”
      “啊!书生是和我爹一样,都去了天上吗?”沈知微伸出短短的手指,指向那片被染成金色的天空,“那书生会和我爹在天上相遇吗?他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对不对?”
      费大顺着她肉乎乎的手指仰望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沈知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一定是这样的。”沈知微坚定地点头。
      “……仙女的身体,在书生离去与日夜操劳的双重打击下,每况愈下,终于在小神仙五岁那年……也去了天上……”
      “可她是仙女呀,我不要她走,可以让她回来吗?”沈知微不悦地皱起眉头,抱怨道。
      费大摇了摇头,“这件事无法改变,它很重要。”
      “好吧。”沈知微嘟起了嘴。
      夕阳缓缓沉入湖面,金色的天幕渐渐转为深蓝。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天黑了,你该回去用饭了。”费大拿起撑杆,站起身来。
      “费大叔明天可要再来哦!我今晚会跟小神仙提起你的!”沈知微朝他挥了挥手,抱起鱼篓,“谢谢费大叔的鱼!”
      费大默然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爬上楼梯,走进亮起烛火的屋子。他的身影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拉长,变淡,最终融入一片深沉的暮色。他伸出撑杆,在水面划开一道清晰的波纹,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芦苇深处。

      沈知微抱着沉甸甸的鱼篓回到厨房,陆怀朴正在收拾碗筷,回头见她,温和地笑道:“费大叔又来送鱼了?”
      沈知微先是点头,又赶忙摇头,挺起小胸膛,理直气壮地说:“费大叔说他不要钱,所以我用故事跟他换的!我还陪他看太阳了!我可不是白拿的!”
      陆怀朴失笑,从她怀中接过鱼篓,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
      沈知微则跑到自己的专属小鱼缸旁,将今天从湖边捡来的亮晶晶的小石子一股脑儿倒了进去,五颜六色的石头在白色的小瓷缸里煞是好看。她看着那条红色的小鱼在石头间快活地穿梭,回头问道:“师父,我的小红用过饭了吗?”
      “你的小鱼已经吃过了,”陆怀朴拍拍她的脑袋,递给她几只干净的碗,“现在,轮到我们吃晚饭了。”
      “吃饭啦!”沈知微抱着碗筷,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跑进屋里,“望舒姐姐,许爷爷,开饭啦!”
      饭桌上,陆怀朴细心地为沈知微挑去鱼刺,将嫩白的鱼肉夹到她的碗里,随即抬头对许自渡说:“许先生,费大今天又来送鱼了。”
      许自渡闻言,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
      沈知微一边嚼着鲜美的鱼肉,一边好奇地望着许爷爷,不解地眨了眨眼。
      “当年……我那苦命的女儿小藕出事之前,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许自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活在自责里,觉得是他的过错……哎,其实我心里明白,那件事……怪不得他……”老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尽是疲惫,“事到如今,再去追究那些是是非非,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望舒想了想,轻声对陆怀朴说:“我明日去镇上采买,顺便也给费大多备些东西吧?”
      陆怀朴点点头,“买些腊肉和干粮,经放。明日让昭昭送过去。”
      沈知微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名字,便用力地点头,嘴里还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好!我给费大叔送去!”
      望舒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吃晚饭,众人回到了许自渡的药房里,陆怀朴今日不知何时在这里备好了一套小桌椅,正是给沈知微用的。晚饭后,陆怀朴便带着她开始做今日的功课。只是大字刚写满一页纸,沈知微的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望舒从她手中轻轻抽出毛笔,将不住犯困的她抱回房间,安放在床上,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回到药房,许自渡坐在后堂,长叹一声:“今日入睡的时辰,比初来时又早了半盏茶的功夫,看来这方子,还是得再调整。”
      “许先生但说无妨,需要什么药材,我明日便去镇上采买。”望舒心中同样泛起忧虑,但她明白,解药的调配本就需要反复尝试,这是他们第一天便知晓的事。
      药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
      许自渡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带着一丝岁月的沙哑:“‘无相水’,此毒非寻常草木金石所制,它……乃是制毒者心劫的化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解释这玄妙而歹毒的奇毒。“此毒为‘无相血劫’的引子,其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中毒之人拖入制毒者亲身经历的心劫幻境之中。‘无相水’为引,‘枯血劫’为锁,它会将那心劫之苦放大千百倍,日夜侵蚀心脉,直至耗尽中毒者的最后一丝生机。”
      他继续道:“炼制‘无相水’的材料极为特殊,一旦入体,便与血脉相融,再难剥离。因此,解此毒只有两条路。其一,是昭昭凭她自己的意志,在幻境中战胜那份不属于她的心劫,将其强行压制。其二,便是寻得与那制毒引子相生相克的奇物,以此来抑制毒性的发作。”
      许自渡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但无论哪一种,都无法将此毒根除。我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也只是将其压制,让昭昭能如寻常孩童般生活,不再被这无尽的睡意所困。”
      听罢,望舒与陆怀朴相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坚定。望舒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即便如此,也已是绝境中的万幸。前路漫漫,只要昭昭能长大,便总有觅得一线生机的可能。”
      许自渡的目光转向望舒,忧心忡忡地问道:“只是,昭昭毕竟只是个孩子,要她去战胜一个成年人毕生难解的心劫……实在是……唉,祸福难料。不知廖姑娘可有察觉,昭昭如今身陷的,是那心劫的哪一段?”
      望舒无奈地摇了摇头,眉间染上一抹愁绪:“昭昭她……终究只是个孩子。那心劫深植于她的梦境,每次醒来,前尘皆忘,我们无从得知她在梦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先生,我们甚至不知,那万毒手的心劫,究竟是何模样?”
      “心劫……”许自渡喃喃自语,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他的眼神穿过摇曳的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陷入了一段极为遥远的回忆。
      “世人只知他叫‘万毒手’,却无人知晓,他本来的名字……叫何亦欢。”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飘忽,“他也曾……是一个温和知礼,聪慧善良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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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是《她即如悬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