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渡温柔》怜幽草桉

19、不要逞强 周围的

　　周围的嬉笑打闹声还在耳边环绕，苏知晚垂着头，晶莹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在白皙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惊得她微微一颤。

　　她慌忙抬起胳膊，想用袖口擦掉眼泪，动作仓促又窘迫，生怕被旁边路过的同学看见。

　　陆屿见状，默默从桌肚里抽出一包干净的纸巾，轻轻推到她手边，没有伸手去碰她，刻意保留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慢慢擦，没人会笑你。”他低声安抚，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苏知晚指尖攥住柔软的纸巾，胡乱擦了擦眼角，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天生泪失禁，心里一暖一酸，情绪根本不受自身掌控。

　　“对不起……”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声音细弱，满是愧疚，“我也不想哭的，耽误你时间了。”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格外麻烦，动不动就掉眼泪，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觉得厌烦。

　　陆屿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眼底盛满柔和，半点不耐都寻不到：“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见过太多故作坚强的人，却唯独心疼眼前这个事事都习惯独自硬扛的小姑娘。原生家庭源源不断的压抑、旁人若有若无的疏远，所有委屈她全都一个人消化，从来不会向谁示弱半分。

　　“不用在我面前事事逞强。”陆屿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认真道，“难过、委屈，甚至只是单纯觉得暖心，都不用憋着。在我这里，你不用强迫自己装作无坚不摧。”

　　简简单单几句话，精准戳中苏知晚埋藏心底多年的软肋。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安静、不许闹脾气，父母斥责她矫情，同学疏远她敏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坚强。

　　积攒多年的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埋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小声地啜泣着，尽量压低声响，不打扰班级里其他人。

　　陆屿安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她，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将纸巾一次次往她手边推送。

　　不知过了多久，苏知晚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湿哒哒黏在一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她将揉成团的纸巾收拢好，攥在手心，小声道谢：“谢谢你，陆屿。”

　　“不用谢。”陆屿重新把错题本拉到自己面前，指尖点在那道困住她的压轴题上，主动转移话题，冲淡方才伤感的氛围，“我们接着讲题，这次我讲得再慢一点，哪里跟不上你随时打断我。”

　　苏知晚轻轻点头，努力稳住还带着鼻音的嗓音：“好。”

　　她收敛好所有泛滥的情绪，集中注意力看向题目。有了刚刚温柔的宽慰，心底的局促不安消散大半，听他讲解时也放松了不少。

　　陆屿逻辑清晰，步骤拆分得通俗易懂，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他一解释，瞬间豁然开朗。讲完整道题，他还特意找了两道同类型基础小题，标注好让她课后练习巩固。

　　“这两道题难度不高，你试着写写，有不懂的明天早上可以提前来找我。”他把本子递还给她。

　　苏知晚双手小心接过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握住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今柚抱着两本练习册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苏知晚红肿的眼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大大方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关切：“知晚，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知晚下意识攥紧怀里的本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陆屿便率先轻声解释：“没事，刚刚讲题情绪有点上头，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刻意替她遮掩了落泪的窘迫，不让她被旁人追问，陷入难堪的境地。

　　宋今柚心思通透，瞬间明白过来，没有继续追问让苏知晚难堪，转而笑着将手里的练习册放在桌上：“刚好我有道物理题卡住了，陆屿，等你忙完能不能也给我讲讲？”

　　“可以。”陆屿应声。

　　宋今柚顺势扯开话题，和苏知晚闲聊起下午的体育课，轻松的话语慢慢抚平了苏知晚残留的局促。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喧闹的课间归于安静，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苏知晚将错题本妥善收进书包侧兜，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布料，心底一片安稳温热。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身旁认真听课的少年，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柔和耀眼。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世界永远只有无尽的阴霾与寒凉，从来不会有光愿意为自己停留。

　　可陆屿的出现，一点点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

　　他会留意她不起眼的窘迫，会包容她不受控制的眼泪，会耐心为她拆解难懂的题目，还会细心照顾她敏感自卑的情绪。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带任何怜悯、不带半点敷衍，心甘情愿地向身处黑暗的她，递来一束长久温柔的光。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离开，宋今柚就拿着物理习题凑到陆屿桌边请教。

　　两人一问一答，交谈自然轻松，只是全程都是单纯的同学探讨，没有多余暧昧的氛围。

　　苏知晚坐在座位上，安静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没有丝毫酸涩，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羡慕。

　　她也想像宋今柚这般开朗大方，随心所欲与人交谈，不用时刻担心自己惹人厌烦。

　　似乎察觉到她低落的视线，陆屿讲解题目的间隙，抽空回头望了她一眼，眼底投来淡淡的暖意，无声安抚着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却奇异地抚平了苏知晚心底所有的自我否定。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低下头翻开课本，安静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窗外晚风穿过香樟枝叶，沙沙作响，少年不动声色的温柔，悄然填满了少女满是阴霾的青春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