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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渊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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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入夜后暑气才稍稍散去。
为了庆祝沈昳顺利入住,也为了欢迎这位“精致漂亮”的新室友,江野大手一挥,拉着众人去了学校外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店。
店里人声鼎沸,炭火气和孜然香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江野是个自来熟,点了一大桌子菜,还开了几瓶冰镇啤酒,气氛被他炒得火热。
沈昳坐在桌角,被江野的热情感染,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他平时吃得就不多,加上心里还惦记着明天要买些生活用品,便先放下了筷子。
“学长们,你们先吃着,我出去透透气。”沈昳轻声说道,嘴角带着一抹腼腆的笑意。
“去吧去吧,别走远啊。”江野正啃着烤串,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
蔺寒声坐在沈昳身侧,闻言微微侧过头,半框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去吧,别乱跑。要是觉得闷,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出去找你。”
“好,谢谢学长。”沈昳乖巧地点点头,转身推开了烧烤店厚重的玻璃门。
门外是一条有些昏暗的巷子,远离了店里的喧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沈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日来的压抑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沈昳的脚步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
他僵硬地转过身。巷子的阴影处,站着三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男生。为首的那
个嘴里叼着烟,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正是白天在迎新广场上,沈昳看到的那个带头散播他谣言的混混。
“怎么?上了大学,还装什么好学生呢?”混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沈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你以为换了个地方,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就没人知道了?就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啊。”
沈昳的咬着牙,绷着脸,他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场景。
“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沈昳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极力压抑的怒气。
“凭什么?”混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沈昳的肩膀,“就凭你那个酒鬼老爹?就凭你那个死得早的妈?哦对了,大家可都传遍了,你那个酒鬼爹当年可是打死过人进过局子的!你个杀人犯的儿子,还敢在这充什么好学生?信不信老子今天——”
“砰!”
一声闷响。
混混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沈昳,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巷子的砖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谁啊?!”混混捂着胸口,愤怒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蔺寒声。
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半框眼镜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哪来的野狗,也敢出来乱吠?”蔺寒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混混看清了蔺寒声的脸,脸色顿时变了变,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骂道:“你少管闲事!这小子就是个杀人犯的儿子,连个爹妈都没有,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陆辞言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连看都没看那几个混混一眼,只是径直走到沈昳身前,将沈昳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紧接着,江野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半串没吃完的烤面筋。他一听那混混提什么“杀人犯”,立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沈昳的另一侧。
“我靠,你们几个干嘛呢?欺负我们宿舍的人?”江野瞪圆了眼睛,挽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架势,“别以为人多我们就怕了,信不信我让你们横着出去!”
沈昳站在两个高大的男生中间,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眼眶瞬间红了。
从小到大,妈妈走得早,爸爸又常年酗酒、醉生梦死。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温暖。在学校里,他更是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一个人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任由别人践踏。
可现在,竟然有人愿意这样护着他。
“小兄弟,别怕!有我们在这,谁敢动你!”江野大声说道,阳光灿烂的脸上满是正义感。
陆辞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几个混混,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那几个混混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看到陆辞言和江野这副不好惹的样子,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蔺寒声,顿时怂了。
“算、算你们狠!”混混头子狠狠地瞪了沈昳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野转过身,一把揽住沈昳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安慰道:“没事了兄弟!以后在这学校里,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江野的名字!”
沈昳感激地看着江野,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对上了蔺寒声的目光。
蔺寒声正看着他,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江野搭在沈昳肩膀上的手拿开,然后伸手替沈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吓坏了吧?”蔺寒声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昳苍白的脸颊,“没事了,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沈昳看着蔺寒声那双深邃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谢谢学长。”
他不知道的是,蔺寒声在替他理头发的时候,余光冷冷地扫过了那几个混混逃跑的方向。
那几个混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地找沈昳的麻烦,甚至精准地踩中沈昳“母亲早逝、父亲酗酒”的痛处,不过是因为蔺寒声昨天刚给他们转了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新来的室友。
他就是要让沈昳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险恶,他那个烂透了的家根本护不住他。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走吧,回去了。”蔺寒声温柔地牵起沈昳的手,将他往回带。
而在他们身后,江野还在喋喋不休地跟沈昳吹嘘自己当年有多能打。陆辞言一言不发地走在江野身侧,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江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昳被蔺寒声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那束救赎的光。
他根本不知道,这束光,正微笑着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