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7417

8、寻常 水无意

　　水无意看到他双手颤抖，似乎快要握不住剑，下意识想要往前，花奈何说：“别动。”

　　水无意知道是在对他说，可他实在放心不下，伸手附上花奈何的手，花奈何压根没有想到，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松懈下来，那几人一窝蜂冲上来，耍大刀的，舞剑的，弄棒的，就在那一瞬间，花奈何推开水无意，一人与五人扭打起来，没两下，几人全都匍匐在地，断胳膊的，断腿的，然后他对水无意说：“找根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嗯，好了。”

　　水无意看向花奈何，他好像很疲惫，坐在石头上。

　　“报官。”

　　水无意有些惊异，还以为这几人必死无疑了。

　　那几个人疼的身子有些扭曲，面上神情皆不好看，有的甚至疼昏过去了，“再让我瞧见你们做着苟且的勾当，我定取你们性命，记住没有？”花奈何拿着剑往其中一个人的伤口上按压，他撕心裂肺的叫起来。

　　“走了。”

　　水无意依旧打量花奈何，见他银白色的衣服染上洗不掉的鲜血，旁人见了必觉得触目惊心，水无意心底却只有一种怜悯。

　　花奈何一路上没说话，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等到了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赶走水无意，不敢看他的眼睛，脱掉衣物，走进后院竹林的温泉浴池里。

　　花奈何闭眼养神，站起身，围条白色羊绒毛毡巾挡住下半身，就要往屋里走，连看也没看过那条沾血的衣服。

　　一进屋子他却愣住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水无意在这喝茶啊？

　　花奈何攥紧了毛毡，质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我的屋顶漏了，雪下进来，火一烤，打湿了被褥。”

　　水无意第一次见花奈何这般，额，清凉？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然后徐徐将目光放回茶汤里，直觉告诉他，再不收回眼，他可能也要断手断脚，被花奈何报官以轻薄之名抓起来了，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起茶杯，耳边有些嘈杂。

　　“你知道吧，这就一张床，两个大男人睡，挤得慌。”

　　“我睡在那要生病。”

　　两人干瞪眼许久，花奈何说，“睡贵妃椅上。”

　　水无意起身就往贵妃椅上一躺，一幅任劳任怨，听话懂事的模样。

　　“罢了，等我换身亵衣，可以挤一挤。”

　　花奈何缩进棉被里，然后拍拍床沿，水无意其实隔着屏风看得到花奈何的影子，自觉地走进屏风里。

　　“你怕我吗？”

　　花奈何看着屋顶，瞳孔亮亮的，闪着光。

　　“为何要怕。”

　　水无意反问。

　　第二日，水无意觉得好热，被热醒了，发现花奈何在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他再想该不该叫醒花奈何，却发觉花奈何脸红的厉害,体温也高的吓人。

　　他刷的起身，赶忙喂花奈何热水，又端了一碗粥和一个水煮蛋来，花奈何下午就好转了，但是水无意没有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花奈何！你搞什么啊？”

　　“兔计。”

　　花奈何顶着毛巾，见到兔计坐直身子，结果咳嗽起来。

　　“我给你带了东西，人参鸡汤，山药玉米排骨汤，还有一些药，你懂药理，你自己看吃点什么。”

　　兔计喋喋不休，水无意好想叫他闭嘴。

　　“花奈何需要休息。”他还是开口了。

　　“你丫的懂什么啊？我和他讲话轮得到你吗？”

　　“兔计！”

　　兔计一撇嘴。

　　“水无意，你回房间吧。”

　　水无意眼睛微微放大，高冷地离开了。

　　“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又杀人了，遭天谴了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这种人遭天谴！”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听闻影嗜阁阁主知晓天下大事，最关键的，她也是妖，传闻里说什么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神器，丹药，秘籍她通通出售，只要你给的出她想要的报酬，妖出现失温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去看看吧。”兔计言之凿凿。

　　“嗯。”

　　花奈何显然没放心上，兔计怒火中烧，摔门而出。

　　径直走向水无意的房间，给了水无意一拳。

　　水无意被打的有些懵了，兔计的眼神让水无意感到困惑。

　　水无意在花奈何这哪受过这种委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兔计。

　　“你……你。”

　　水无意并没有任何动作，兔计也不想看见他，转身就走。

　　水无意仔细回想，花奈何动手的时候受伤了吗?兔计到底为什么要生气？人生病不是一件常见的事吗？好像花奈何也特别怕人生病。

　　于是他顶着火辣辣的左脸，给花奈何送了一盆炭火。

　　退出房间时，花奈何注意到他的脸，只一瞬间，他叫住水无意：“过来，脸上是兔计弄得吗？”

　　水无意不吭气，也不移动脚步。

　　“你过来啊。”

　　“肯定是他，就他这个臭脾气，一直不改。”

　　水无意往前走了两步，花奈何拉着他让他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去，弄点冰块，我给你敷敷，肿了都。”

　　水无意侧脸躺在花奈何腿上，花奈何用手绢包裹冰块一点一点仔细的擦拭，水无意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花奈何把手绢往地上放，起身时好像惊动了水无意，他攥住花奈何的手，“好凉。”

　　花奈何被他的动作一惊。

　　“你睡吧，我看着你。”

　　花奈何不说话。

　　也许白日里睡得太多，他现在反而睡不着了。

　　他看着水无意，这人今天照顾了他一天，想必也累了。

　　“你上来睡吧，今天也挺累的吧。”

　　水无意没有动。

　　花奈何一歪头：“你在那我睡不着。”

　　水无意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嘴。

　　至于水无意的房子，也许，起码今晚没人会想起它。

　　冬日里，门前的溪流就会结冰，可花奈何总在冬日想吃鱼，大病初愈，就拉着水无意带着工具，要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冬钓了。

　　“对对对，就这，再使点劲啊，我没饿着你吧，水无意。”

　　花奈何在一旁指挥水无意打洞。

　　“行不行啊？要不让我这个病人来？”

　　水无意弯着腰抬起头看了一眼花奈何。

　　谁是真的病人确实不好说。

　　不过，水无意还是很可以的，一个冰窟很快就被打出来了，花奈何兴致勃勃的开始钓鱼，一条两条，大丰收啊大丰收。

　　水无意就负责在一边陪着，没鱼上钩的时候，花奈何就和水无意说话解闷，有鱼的时候花奈何就不搭理水无意了，任凭他说什么有意思的话，要是鱼跑了，这个黑锅更是要扣到水无意的头上。

　　“都怪你，害我分心，我的鱼跑了。我的大鱼，起码有十斤重！”

　　水无意看着桶里被钓上的鱼加起来都没有十斤，却还是答应下来自己的罪证，花奈何是没有问题的。

　　花奈何的鱼竿就是竹子做的，韧性挺好，但是用了太长时间了，真正有一条十斤的大鱼上钩，花奈何正要与鱼一决高下，眼见就要赢了，鱼竿断了，坏了坏了，这下坏了，水无意看到花奈何嘴里含了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

　　花奈何说：“你！带着鱼竿回去。”

　　水无意不敢抗旨。

　　没过多久，花奈何就抱着大鱼回来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水无意想。

　　“今晚喝鲫鱼汤，明天我们吃酸菜鱼。”

　　一连两天家里飘着鱼肉的香味。

　　这天，花奈何新得了一匹布料，像蓝天，又比蓝天更清透，像宝石，又比宝石更闪耀，隐约泛着绿，却是蓝，水无意见花奈何爱不释手，在上面用银线刺出白云模样，像蓝天白云，又像绿松石上长出白色绒毛，剪裁好衣服，又用银饰做配件，水无意见花奈何打了银项圈，绣了新鞋，等见到这衣服出现在自己床头的时候，他真是受宠若惊。

　　等知道花奈何有一件同款的时候，他心底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幸福。

　　花奈何那件和他的款式有些出入，他的结合了一些设计，领口敞开，里面有一层白色的布料，不过，锁骨和部分前胸后背都漏在外面，水无意的就和正常款式没有区别，除了袖口能装下两袖清风，还是鞋子水无意最喜欢，因为上面绣的啊，是鸳鸯。

　　水无意提议：“好久没去走走了，刚好做了新衣服，何不出去转转。”

　　花奈何才从镜子里自己的美貌里走出来。

　　“好啊，正好今日是元宵。”

　　出门前，水无意突然猛地急刹，花奈何一下撞在他的后背上，还没等花奈何反应过来，水无意已经为他扣上了一顶帽子，眼前是一片面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今年的元宵晚会和往年不同，居然是在镇子后面巨大的湖面上举行的。

　　传统的猜灯谜，赏花灯，还有鱼灯表演，琵琶女，丝竹男，舞龙队，双龙戏珠，舞狮组，锣鼓喧天，嘴里喷火的，变脸的，耍牙的，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妙的是镇子上请了一支有名的冰嬉舞队，据说她们的师父便是专门为皇帝跳舞的，等时间一到，冰面上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舞者附近有黄色的光晕，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其中一人被高高举起，就在众目睽睽下，她竟将衣服的颜色从红色变成白色，好似一个冰上仙子，接着她便在冰面上悬空，撒下鲜花，此时全场的灯光都熄了，只有那飞天舞者身上不知涂抹了什么依旧亮着。

　　一舞完，全场灯火通明，众人纷纷题诗，今日题诗最佳者可以得到一金元宝，第二名则是银元，第三名就是铜钱了，结果会在结束前的那场收尾的冰嬉舞后公布。花奈何向来不善诗词，却也题诗两句，他是发自内心被这支舞蹈震撼到了。

　　“误入人间仙，巧舞悉天意。”

　　“笑颜平硝烟，歌舞升太平。”

　　随后他便拉着水无意一起去看其他部分了，那些寻常的演奏非但没有显得味同嚼蜡，反而因为心境变化，变得分外可爱，只是人们回忆起最精彩的部分，依旧会想起那动人的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