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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间 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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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阵狂风刮来,花奈何捂住口鼻,越走越靠近城乡,却越发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花奈何反应过来,天灾。
台风过境后,一片狼藉,又逢久旱不雨,颗粒无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水无意恍惚间听到铃声阵阵,花奈何看到远处带着搭起的粥棚,也许国库充实还算不至于路有饿死骨,但是又能维持多久呢?花奈何记得自己还是狐狸时,便有一次大旱,时间很长,长到地上干裂再也挖不出一条蚯蚓,长到小小神庙的食物都被一抢而空,走出神庙,便见一仙子施粥,远远的,那女子不落凡尘,身上有好闻的香气,花奈何饿的要昏倒,狐生休矣,却见那女子偷偷蹲在他面前,留下了一碗粥,一块饼,站起来,转过身,扭过头,含着笑,什么也没说,想必周围的人都不理解,那女子的仆从倒是司空见惯,花奈何双眼含泪。
那时是神像第一次显灵,久旱逢甘霖,一夜之间,花开草茂,稻长粟香,后来这小庙才从岌岌无名到专门为神打造一个庆典。
想必现在神殿的门槛都要让人踏破了,那些王公贵族还在逍遥,殊不知一切都要成为镜花水月了,这次的天灾格外久,花奈何没见过浣花溪干涸过,哪怕是从前国力最鼎盛时的干旱都未曾,近来灾害频发,国力大不如前,天灾却来势汹汹似乎想要给这片土地一个灭顶之灾,路边有人哭有人呜咽,不过也换不来任何一口口粮,秋天,冬天,出现的尸骨越来越多,神乐大殿居然还要按期举办,花奈何觉得荒唐,若不是他真的见过那场天降甘霖神像四周迸发金光,他早该怀疑这些个神的真实性,若是心疼百姓,若是保护神,怎好意思偷偷在天上袖手旁观,水无意总想做点什么,出去,哪怕打一架,别让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心底有个声音总在告诉他,牺牲也可以。他一次又一次尝试驱逐那个声音,从他的脑海,可是那个声音好像扎了根,刻进他的骨髓,变成一种信仰,时间越拖越长,甚至已经有人想要短兵相接抢夺妖的住所,兔计依然能够按时送来新鲜的食物,花奈何却无法心安理得坐以待毙,他带着焦躁不安的水无意用白玉青翡向地主乡绅换一斤半两的大米,让水无意搭起粥棚,能帮一位是一位,燥热,干旱,空气都是粘腻的,蚊虫的声音和尸骨的臭味,烦躁,花奈何从来没觉得这么烦躁。
买不到,买不到,什么都买不到,什么都买不到,更有甚者找到影嗜阁阁主,请求阁主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为他们找到一处避难所,不会被异族侵袭,不会有风雨不测,已经举家搬迁了。
花奈何心下一横,便向兔计的宅邸走去:“兔计,你知不知道怎么找到影嗜阁阁主?”
兔计眼下神色一变:“找她作甚?”
“买米。”
“就这吗?”
“不是我一个人吃啊?是救命的米,就算人的领地天翻地覆,也有其他种族的兴旺,他神通广大,我买来说不准能让这些危在旦夕的生命挺过这一劫。”
“人固有一死。”
“什么?”
花奈何脸上的惊讶藏不住,他受过人类恩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兔计也接受过花琗的照顾,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找影嗜阁阁主,找到了,又如何?她的条件你也未必满足,就算满足了,也不见得你真的愿意换。”
“他要什么?”
“她不缺钱,她缺能力,要是抵上你的命才能换她想要的安稳呢?”
“要是抵上我的命,我也愿意。”
兔计真的很不解:“为什么?”
“我不去做,我在乎的人会受伤,我不去做,也许还是我在意的人去做这件事,师父,花琗,都会去做,若是要了他们的命,不如取走我的命。”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兔计眼睛都红了,“你让在乎你的人怎么办?有危险你怕别人上,劝别人不去,说的一个通透,为什么自己这么无私,随随便便把一魂七魄分给别人,你不是妖兽吗?不是吃了人吗?”
兔计越说越激动,抱住花奈何的臂膀,花奈何吃了一惊,表情有些难看。
“他们都会死,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为什么要去救他们?”
花奈何简直觉得自己不认识兔计了,“你先前不是也让我去找她看病吗?”转身要走,“你先冷静冷静。”
“别去。”兔计想要拉住花奈何的衣角,兔计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拉得住他。
花奈何已经走了,面前余留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你不是吃人了吗?”兔计的话好像还在耳边,花奈何强装镇定,其实还是被伤的七零八落了。
他不能说他没有,两条尾巴就是血淋淋的事实,他幻化成人也是,他受到了那么多善意,却吃了一个人,他没有一天不后悔。
兔计脱力的坐在桌上,写下四个字在纸条上,“一切如常。”
晚上,水无意收到了来自兔计的粮食大礼包,打算明天继续当大厨,早早睡下了,花奈何回来时,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直到天明,他守在锅前,看着米饭冒泡,实在受不了了,他端着粥走进水无意房间,水无意还在睡,说来奇怪,他光是看着他好像就没那么疲倦了。
水无意醒来,觉得毛骨悚然,他还活着吗?是不是他其实早就饿死了,要不然为什么花奈何在他床头一边笑一边哭。
花奈何见他睁眼,立马转身,回去熬粥,水无意叫住他,“为什么哭了?”
花奈何抚上脸颊,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加快步伐 ,水无意两步并作一步,抓住他的手,把他转过来看着自己,花奈何低着头,却再也忍不住,扑在水无意肩头抽泣,水无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轻回扣他的肩膀,感受自己的心随他的啜泣收缩。
如鲠在喉,水无意认真拂去花奈何脸上的泪滴,想要开口,花奈何却说:“什么也别问。”
水无意照例带着粮食,坐在粥棚下,猛猛添柴 ,今天的一个人和昨天的一个人完全不一样,水无意看着锅里的粥,总觉得扑腾的不是水而是泪,是花奈何的泪,刚到晌午粥就没有了,可是排粥的队伍还长长的一条,一眼看不到头,没有粥了,挨饿死去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水无意大声吆喝:“大家别着急,人人都有,人人都有。”他说着翻身上马,没过多久便又扛了两袋大米,乐善好施,第三日就变成,每天中午花奈何送来大米,水无意问为什么这么辛苦的来回送,就在家门口搭个棚子不方便吗?花奈何只是摇头。
忙活了几天,花奈何终于再次去联系兔计,留下水无意,水无意太累了,睡过去了,醒来一切都不对了,他被人紧紧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他听到细细簌簌的脚步,“我就说他们藏了好东西,一直不拿出来,一天天装的像个大善人一样,实际上就是做做样子吧,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东西,赶快搜,一定有什么粮仓之类的。”
水无意听到后如坠冰窖,这段时日灾民吃什么他吃什么,腰酸背痛,却还被人戳着脊背骂,明明他们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那些,他们明明昨天还口口声声说着谢谢。
他的手被绑在背后,没办法,他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呢?带劲的那个?”水无意听的青筋暴起,“这个杀了吧,斩草除根,等另一个回来,他求求我们,说不准还留他一命。”
那人越说越美,水无意的火气越来越大。
花奈何怎么都找不到兔计,只能回家,回到家便看到水无意在收拾洒落的大米。
“呦喂,这是怎么了?”
水无意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听到了那些话,很生气,等再睁眼就是这样了。
花奈何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有气味却找不到气味的来源,花奈何始终相信水无意,却直觉有蹊跷。
水无意抱着头,直呼头痛。
花奈何忙不迭去接他,稳稳将他抱在怀里,“好沉。”
水无意已经没有意识了,花奈何略施小计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圣子。”梦里的人都这么叫他。
“水无意。”有人不叫他圣子。
他的眼皮跳动,坐在高不可及的座位上,地下跪着一批批的人,只有一个人站着,他不禁打量那个人,面容姣好,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觉得那人面容姣好,身姿卓绝。
他饶有兴致,“你有何愿,有何求?”
他说:“臣惶恐。”
“但说无妨,本座法术超群。”
“醒了吗?水无意?”花奈何拿着一块布擦拭他的脸。
水无意好似还在做梦,只不过脸色变差了。
跪着的人不再是别人,而是他。
“你可知错?”
“未曾做过,何错之有?”
“弑父,欺臣,不择手段,厚颜无耻。”
“叔父自可去查证,本座未曾做过。”
“铁证如山。”
“父亲的教导我铭记于心......”
“所以你心有怨恨!”
“来人,上服刑,打入地牢。”
抽筋扒皮般的痛,水无意害怕自己死了,幸好睁眼看见的是花奈何,他松了口气。
花奈何还以为水无意醒不过来了,太可怕了,他也跟着暗自松了口气。
水无意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