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偏移》闲终

1、第 1 章 凌息言

　　凌息言是个精神病患者。

　　而淮余是她的主治医生。

　　林州市华心医院精神科住院部七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淮余推开703病房的门时，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两点整。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窗边那张单人床上。

　　凌息言就坐在那里。

　　“凌息言。”淮余开口，声音平稳，“今天感觉怎么样？”

　　凌息言缓缓转过头。她的视线落在淮余脸上。

　　然后，她笑了。

　　“淮医生，”她的声音清脆，语速略显平缓“你今天没系领带”

　　淮余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白大褂内衬的衬衫领口。

　　随后将手中的病历板轻轻翻开，笔尖悬停在记录栏上方。“谢谢你的观察。那么，关于你自己，今天有新的感受吗？”

　　她们持续了三个月这样的对话。

　　在凌息言自我构建的认知里，整个世界都是一台出现了微小误差的精密仪器，而她自己是能感知到这些误差的工具。

　　她的病症似乎是因为过度清醒而导致的。

　　“有。”凌息言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从上午十点十七分开始，走廊尽头那盏灯的频闪频率，比标准值慢了0.02赫兹。”

　　她顿了顿，视线再次回到淮余脸上。

　　“就像你此刻的心跳，淮医生。”她的声音里带着确信，“比我上次见到你时，每分钟快了四下。你在焦虑。”

　　淮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她垂下眼帘，看着病历板上“凌息言”三个字旁边那片空白的记录区。

　　“我会让工程部检查那盏灯。”她最终说道。

　　凌息言随后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

　　淮余站在原地，也没有立刻离开。

　　这个病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搞。

　　淮余在病历板上写下“灯频异常”四个字，笔尖划过纸面。

　　她没有记录心跳的事。因为按照诊疗规范，这属于患者的躯体感知妄想，应该被归类为症状表现，而不是对话内容。

　　所以她便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除了灯和心跳，还有吗？”她问。

　　凌息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淮余握笔的右手上。

　　“你的食指第二关节有压痕。”她说。

　　淮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腹侧面确实有一道淡红的印子，是昨夜赶病程记录时留下的。

　　虽然她换了支笔，但痕迹还在。“观察得很仔细。”淮余说。

　　凌息言开口纠正，“是它自己在那里的。”

　　“它们都在同一个频率上偏移。”她说，“灯慢了0.02赫兹，你的心跳快了四下，你手指上的压痕深度比正常书写重了15%。”

　　三个月来，这是凌息言第一次主动解释这些。此前的对话里，她只描述环境或只描述淮余，从来没有这样过。

　　还真是令人惊喜。

　　“那么你认为这三种有什么关联性呢”淮余问。

　　“不知道。”凌息言放下手，重新交叠在膝上，“我只负责接收。”

　　于是淮余合上病历板。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她说，“明天同一时间，我还会再来”

　　凌息言点头，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阳光的照射又偏移了几度。

　　淮余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还能感觉身后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头顶那盏灯依旧亮着，光线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站在灯下停了两秒，抬手按在自己左侧颈动脉上。

　　脉搏平稳，每分钟六十八次，比平时快了四下。

　　她放下手，继续往护士站走。路过值班台时，当班护士抬起头：“淮医生，703今天怎么样？”

　　“稳定。”淮余说。

　　她把病历板放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在“凌息言”名下补了一行字：

　　【首次建立跨载体误差关联表述，情感反应协调。待评估是否为妄想系统化进展。】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