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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触碰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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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触碰
灵力恢复到三成之后,江行野闲不住了。
他开始在昆仑各处乱窜。今日去后山找灵鹤聊天,明日去溪边摸鱼,后天爬上无量峰半山腰看落日。顾清檀起初还板着脸训他"休养期间不得妄动灵力",但江行野每次回来都带点小玩意儿——一枚被溪水冲得圆润的卵石、一截形状古怪的枯枝、一朵开在雪线边缘的冰晶花——往顾清檀案头一放,再露出一脸"你看我多乖"的表情。
顾清檀训斥的话堵在嘴边,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把案头的小玩意儿收进抽屉里。
抽屉已经快装满了。
第三十二天傍晚,江行野从外面回来时浑身湿透,玄色衣袍贴在身上滴滴答答淌水,头发往下淌着冰棱茬子,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他进门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在暖阵里站了半晌才缓过来。
顾清檀从案前抬起头,目光落在水人般的江行野身上,眉头拧起来:"你又去——"
"无量峰北侧有个冰洞,里面全是钟乳石,好看极了。"江行野哆嗦着把外袍脱下来拧水,露出里面湿透的中衣,轮廓被水浸得清晰分明,"我掉进暗河里了,游了半条才爬出来。"
顾清檀放下书卷走过去,拽了条干帕子按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江行野"嗷"了一声被搓得歪了歪身子,顾清檀的手指隔着湿发按住他后脑,力道不算温柔但也不重,像给一只浑身湿透的野兽擦毛。
"灵力才三成,掉进暗河若被水流卷进地下裂隙——"
"不会,我会游。"
"你会游跟暗河底下有没有旋涡是两回事。"
江行野被帕子蒙着脸,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下传出来:"顾清檀,你擦头发的手法跟训弟子一样。"
顾清檀的手顿了一下,松开帕子。江行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从帕子底下钻出来,额前碎发被揉得翘起几撮,水珠从发梢滚落进脖颈,顺着那道旧疤的弧线往下滑。他抬眼看向顾清檀,桃花眼里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湿润,瞳仁在洞府暖光里泛着透亮的浅褐色。
"你头发太长了。"江行野忽然说。
顾清檀垂在肩头的长发确实长,黑而直,像一匹铺下来的墨绸。平日里被他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着,此刻因方才的动作散了几缕,垂落在颊侧,衬得肤色愈发白净。
"该修剪了。"顾清檀随口应道,转身要去拿新的干布。
江行野从后面伸手,指尖捻住了他散落的那一缕长发。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顾清檀站住了,侧过头,能看见江行野捏着他头发的手指——指腹上有旧茧和新的擦伤,轻轻拢住那缕黑发,从发尾慢慢往上捋了一段。湿意从发梢传到他指间,带着顾清檀身上那种终年不散的、霜雪与灵木混合的冷香。
"别剪。"江行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留着好看。"
顾清檀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江行野的指尖顺着发丝往上滑了一寸,停在他肩胛骨上方的位置,指腹轻轻压了压那片衣料下的布料,然后松开了。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但在这三息里洞府里的暖阵声仿佛消失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不剪。"顾清檀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轻。
他走回案边坐下,低头翻书,手指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江行野在后面擦干了头发换了件干净的中衣,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从榻边传来。等到脚步声靠近时,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被放在了顾清檀手边,江行野在他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膝盖挨着他的膝盖。
"喝点,驱寒。"江行野给自己也端了一碗,"虽然你大概不怕冷。"
顾清檀端起姜茶抿了一口,辛辣暖意从喉口滑落。他余光里看见江行野就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几滴水珠挂在唇角,被随手一蹭抹掉了。这人喝水从来都不像修士,急吼吼的,像跟碗有仇似的。
"慢点,烫。"顾清檀说。
江行野放下碗冲他咧嘴:"不烫了,你给的姜茶总是晾到刚好才端过来。"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自己留意到了吗?"
顾清檀垂眼看了看碗中的姜茶,确实是他习惯性用灵力降了温才递到对方手边的。这些天下来,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姜茶,耳廓那层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在暖光里若隐若现。
江行野没再多说,抱着碗安静地喝完了。两人并肩坐在案前,膝盖碰着膝盖,姜茶的雾气在暖阵里缓缓升腾,把彼此的面容模糊又清晰。洞府外夜色已深,风声拂过雪面的沙沙声从石门的缝隙透进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而温暖。
顾清檀放下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江行野搁在膝头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不是刻意,只是凑巧。但江行野在他收回手之前轻轻翻过掌心,五指松松地拢住了他的指尖。
很轻的力道,像试探。
顾清檀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几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下来。江行野没有收紧手指,就那么松松地拢着他的指尖,拇指极轻地擦过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看向交握的手,一个看着案上的书卷,一个看着洞府石壁上暖阵映出的光影,但掌心贴着掌心的温度一分一分地升了起来。
"顾清檀。"江行野忽然开口。
"嗯。"
"你手怎么是凉的?"
"一直如此。"
"那我给你捂着。"
顾清檀没回答,但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动了一下,像是更往深处靠了靠。江行野的拇指停下来,慢慢收拢了手指,这次加了几分力道,把那只微凉的手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同命符的光芒在手腕处流转着暗金色,把彼此的脉搏声透过指腹传过去,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清晰。
过了很久,久到洞府外的风声都停了,江行野开口,声音带着困意:"顾清檀,你今天擦我头发的时候……"
"嗯?"
"你手指是热的。"
顾清檀侧过头看他。江行野已经半阖了眼,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像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桃花眼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尽的弧度。
顾清檀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没有动。他那只被握着的手还收在江行野的掌心里,暖意从交握处源源不断地传上来。他把头微微偏了偏,让江行野靠得更稳当些,另一只手抬起,极轻地拂了拂他额前落下来的碎发。
指尖擦过眉尾时,江行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像猫科动物确认熟悉气味那样,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顾清檀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缩回来。他看着江行野安静的睡脸和那道落在他指节上的、若有若无的触碰,洞府里的暖阵在耳边嗡嗡轻响,把这一刻拉得格外漫长。
他把指节慢慢贴回江行野的掌心,重新被他无意识地拢住。夜风从石门缝隙漏进来,吹得案上书卷翻了几页,但谁也没去管了。
睡吧。
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