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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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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
昆仑之巅,云海翻涌如涛,万仞冰峰直插苍穹。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巍峨宫阙,在日光下折射出亿万点寒芒。这便是修真界九大仙门之首——昆仑剑派的山门所在。
顾清檀立于问剑台边缘,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腰悬三尺青锋,通体如冰魄凝成,名为“寒霜”。他面容清隽,眉目如远山含雪,薄唇微抿,整个人仿佛一块万年寒玉,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今日是昆仑剑派每甲子一次的“论剑大会”,九派修士齐聚,共参大道。作为昆仑首席剑尊、修真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顾清檀本该在会场正中央接受各方敬仰。然而此刻,他只想拔剑。
原因无他——东南角那棵万年迎客松上,正歪歪斜斜躺着个不修边幅的散修。
那人一袭玄色劲装,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与一道狰狞旧疤。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不住那双过分明亮的桃花眼。他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只脚搭在松枝上晃荡,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往嘴里倒一口。
更可气的是,他身下那株迎客松——昆仑镇派灵植之一,已有八千年修为,此刻正瑟瑟发抖地弯着枝干,配合地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江行野。”顾清檀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含着剑意,方圆十丈内积雪骤然下沉三寸,“下来。”
松枝上的人动了动,懒洋洋地侧过身,桃花眼睨下来,嘴角勾起个痞气的笑:“哟,顾剑尊。别来无恙啊?”
他们见过。五年前在东海伏魔渊,这散修不知怎么闯进封印禁地,差点放出上古凶兽饕餮。顾清檀率昆仑弟子赶到时,他正跟饕餮幼崽抢一只烤鱼吃,还煞有介事地给幼崽讲“尊老爱幼”的道理。
“你破坏灵植,扰乱清修之地,按昆仑戒律……”顾清檀指尖已按住剑柄。
“戒律第三十七条,损毁灵植者罚面壁三月;第一百零二条,喧哗扰乱者逐出山门。”江行野竟倒背如流,翻身坐起来,拍了拍松枝,“可我没损毁啊,你看它多舒服。”
那松树竟配合地抖了抖枝叶,像是在点头。
顾清檀眼角微抽。
周围已有修士注意到这边动静,窃窃私语声四起。有人认出江行野身份——“是那个三年前单挑碧落宗十七位长老的疯子!”“听说他连魔尊都敢调戏……”“他怎会来论剑大会?”
江行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从松枝上跃下,衣袂翻飞间落在顾清檀面前三步处。距离骤近,顾清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松木香,皱了皱眉。
“顾剑尊,”江行野歪着头打量他,目光肆无忌惮,“你板着脸的样子,像我家后院那块冻了三百年都没化开的石头。”
“……”
“不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比石头好看。”
顾清檀的剑出鞘三分,寒气如实质般扩散,离得近的几个修士纷纷后退。他忍了又忍,最终将剑推回鞘中:“今日论剑大会,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再犯戒……”
“再犯戒怎样?”江行野笑嘻嘻地接话,“把我扔进昆仑寒潭泡澡?那敢情好,我正缺个避暑的地儿。”
顾清檀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雪白道袍的下摆拂过积雪,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霜花印。身后传来江行野懒洋洋的声音:“别走啊顾剑尊,听说你‘寒霜剑’能劈开东海万顷浪,什么时候让我见识见识?”
“等你先学会好好站着说话。”顾清檀头也不回。
江行野望着那道清冷背影消失在宫阙深处,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歪斜斜的站姿,嗤笑一声,却当真站直了些。旁边有相熟的散修凑过来:“江兄,你可真敢惹那冰山……”
“冰山?”江行野摩挲着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我赌他里头的火,比谁都旺。”
论剑大会持续三日,顾清檀再没见过江行野。直到第三日傍晚,大会落幕,各派修士陆续离山,他照例巡查护山大阵,却在后山禁地边缘撞见了一幕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画面。
江行野蹲在禁地结界旁,正给一只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幼兽喂灵果。那幼兽是昆仑镇山灵兽“白泽”的后裔,性子孤傲,连掌门想摸一下都要看它心情。此刻却乖乖趴在江行野膝头,独角蹭着他掌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顾清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进来的?”
江行野抬头,眼睛一亮:“顾剑尊!快来,这小家伙牙疼,我给它看了看。”
“你给它看?”顾清檀走过去,果然见白泽幼崽左边獠牙上缠着一丝极细的黑色魔气,“这是……”
“饕餮余孽的浊息。”江行野收敛了嬉笑神色,难得认真,“五年前东海那只幼崽,你带人把它封印回伏魔渊后,有缕浊息逃出来了。这东西会寄生灵兽体内,慢慢侵蚀灵智。昆仑灵兽众多,要是不管……”
他没说完,但顾清檀已然明白。白泽乃昆仑至宝,若被浊息污染,后果不堪设想。他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纯净剑气,正要探入幼兽口中——变故陡生!
那缕黑色浊息仿佛嗅到更强大的灵力,猛地从白泽幼兽口中窜出,直扑顾清檀眉心!距离太近,顾清檀凝剑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横插而入。
“小心!”
江行野的左手挡在顾清檀面前,浊息撞入他掌心,瞬间蔓延成蛛网状的黑纹。与此同时,顾清檀的剑气已至,精准地截断了浊息与江行野的联系。黑纹消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彼此距离——江行野几乎将顾清檀半搂在怀里,左手还覆在他额前,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顾清檀甚至能清晰闻到他颈侧的血腥气混合着松木香——方才为挡浊息,他左手被浊息灼伤,渗出血珠。
“放开。”顾清檀冷声道。
江行野挑眉:“顾剑尊,我救了你——”
“放、开。”
江行野悻悻松手,退后半步。顾清檀站起来整理道袍,目光却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你的手……”
“小伤。”江行野不在意地甩了甩,血珠溅在雪地上,竟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顾清檀瞳孔微缩。金色血液——这是上古神兽血脉的特征。他早该想到,能徒手抵挡饕餮浊息的人,怎会是普通散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行野还没回答,两人手腕处忽然同时一烫!低头看去,一道暗金色符文从皮肤下浮现,形如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绕着腕骨缓缓转动。
“同命符?!”顾清檀面色骤变。
此符乃上古禁术之一,一旦触发,两人生命气息相连。一人受伤,另一人必受同等痛楚;一人陨落,另一人亦难独活。更棘手的是,此符至少需七七四十九日才会自行消散,期间无法强行解除。
“方才浊息入体时,我的血脉之力与你的剑气产生了共鸣。”江行野倒是镇定,甚至饶有兴致地转了转手腕,看那符文流转,“有意思,上古饕餮浊息竟能激活同命符……”
“有意思?”顾清檀一把攥住他手腕,灵力探入,确认同命符已成定局后,脸色难看到极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四十九日,你我必须时刻同行!但凡一方离开另一方超过百丈,符力反噬,经络尽碎!”
江行野眨眨眼,桃花眼里漾开促狭的笑意:“哦?时刻同行?那岂不是……顾剑尊要跟我同吃同住同出同入了?”
“……”
“别这么凶嘛。”他挣开顾清檀的手,反手抓住对方袖口,“顾剑尊,往后四十九天,请多指教啊。”
顾清檀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百年来修的那颗冰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缝隙。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冷冷道:“松手。”
“不松。”江行野理直气壮,“万一你离我超过百丈怎么办?我得抓紧点。”
“江行野!”
“在呢。”
月光自云层缝隙倾泻而下,照亮禁地边缘纠缠不清的两道人影。白泽幼兽早已机灵地躲回巢穴,只剩下万年积雪默默见证——昆仑剑尊顾清檀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扯着袖子拖下了山。
而山脚下,修真界各派修士尚未散尽,他们即将目睹这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奇景:昆仑最守规矩的剑尊与修真界最不守规矩的散仙,手腕相系,并肩而行。江行野还不忘回头冲目瞪口呆的掌门喊了句:“掌门别担心!我就借你们家剑尊用四十九天!用完还!”
顾清檀的牙咬得咯吱响。
远处天际,一道流星划过夜幕。这四十九日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隐约有种预感——昆仑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怕是要被某个混不吝的散仙,凿出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