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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害怕一个人 如果自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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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没有给晏长青拥抱,他故意用许槐以前常用的客气句式,明显就是暗含旧事重提的意思。
她直接走出晏长青的房间,还带上了门。
结果晏长青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直接是许槐走到哪就跟到哪,什么也不说,只是在许槐看过来时,要么张开双臂渴望回应,要么自己抱自己假装坚强。
有时候真的觉得晏长青是一个戏精,明明出门在外,非常体面温柔的人,怎么偶尔会幼稚到让人感觉难以应付。
当晏长青这条尾巴拿出香烟,做出失魂落魄的样子,要往阳台飘过去的那一刻,许槐立马自投罗网,冲到晏长青跟前,轻咬了一下下唇,直直看着他。
晏长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快步上前将许槐抱了个满怀,他的许槐,真的是很心软啊。
许槐没有回抱住他,闷声问:“刚刚为什么那样说话?”
“想你了。”他认真回答,“当我理解你成为你,就不用满世界找你。”
“我在你面前不会那样。”
“可你不会一直在我面前,你更擅长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就是那样吗?”
许槐放在身侧的手终是抬起,用力抓住他腰侧的衣服,“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话音刚落,许槐发觉自己被抱得更紧,紧到隐隐有痛感。
“不是的,不许曲解我。”
曲解吗?
“我喜欢客气疏离的许槐,我喜欢习惯逃跑的许槐,我喜欢自卑自厌的许槐,我喜欢允许我靠近的许槐,我喜欢走向我的许槐,我喜欢对我心软的许槐,我喜欢注视我的许槐,我喜欢自私的许槐……我喜欢的是许槐,是不管怎么变,都会让我挪不开眼,忍不住想要再近一点的许槐。”
所以,晏长青喜欢许槐的每一面,晏长青试图扮演好许槐的某一面?
真是奇怪的想法。
“你想成为客气疏离的许槐?”
“我想把你的影子留在我身上,又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只在我面前展现的其他面。”
“为什么?”
晏长青不知道怎么说,这样的做法如果不是许槐还活着,在知情人看来可能多少会有点像招魂成功以后的鬼上身。
很少会见到晏长青答不上话的情况,是有什么奇怪的原因吗?
许槐想要抬头看看晏长青的神情,却被他扣住后脑摁在他的胸前,耳朵正好贴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声很清晰,但是跳得有些乱。
“晏长青,很难回答吗?”
他嗯了一声,缓缓松开了许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虽然想不明白晏长青这件事背后的逻辑,想要深究又实在没有头绪,许槐只能暂放过去,至于后续完全没有再想起来就是后话了。
她用手夹住晏长青的脸,催使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晏长青,你不用学习如何成为我,你只要做晏长青就好了。”
只要晏长青还是晏长青,一个许槐离开了,空出来的位置应该会有其他人补上。
许槐知道晏长青不想轻易地放弃和忘记许槐,可如果要晏长青活下去,这应该是无法避免要经历的一件事。
黄昏微醺的美漫到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时,晏长青在自己关上门的房间里,微弯着腰坐在电脑桌前,敲下了今天的最后一行文字。
【我亲爱的爱人啊,我们怎会在拥抱时心怀鬼胎,不谋而合地预想了分离……】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节目……
一样的节目,来来回回13遍,在记忆没有消失的情况下,像是在嚼失去味道的口香糖,韧劲还在,甜味已经完全消失了。
明明在看电视,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晏长青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发的消息和许槐第一次在元旦的夜晚收到的是一样的。
【晏晏晏长青:你在看元旦晚会吗?】
收到消息,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发出明显的振动声,被许槐捕捉到了,瞄了一眼因为消息亮起的屏幕,始作俑者的身份没有得到任何保护,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人。
晏长青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笑着举起显示聊天界面的手机承认。
电视里播放的画面更抓不住她的视线了,她垂眼盯着手机,想不明白晏长青的用意。
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手机,第二次亮起,是晏长青发了一个求回复的表情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人不用嘴交流,但是晏长青想这么做的话,那就配合一下吧。
许槐叹了口气,开始回复消息。
一直留意观察许槐的晏长青意识到现在的许槐偶尔太过于纵容晏长青了,就算不理解也不会用像以前一样直接用言行表达疑惑和反对,而是配合下去,等他自己表露出用意,或者配合之后,她自己就能读懂其中的用意。
晏长青对于许槐而言,早就不是一本晦涩难懂以至于不敢翻开的书了。
【唔叽:在看。】
好简单的回复,只看这两个字,感觉回复的人只是在应付他的问题。
应付又怎么了?
对晏长青来说,能收到许槐的回复,等同于能感受到许槐的温度。
如果许槐传过来的温度偏低,正说明需要晏长青做点什么,好让许槐的温度回升。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冷冰冰的,再多的冰,化掉以后,都会变成流动的水。
【晏晏晏长青:这次不说不喜欢看节日晚会了吗?】
记忆里,他们认识后第一个元旦的夜晚,许槐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租住的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小区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没有多亮几盏灯,连着她也是躲在黑暗里,在自己起伏的呼吸声中昏昏欲睡。
节假日哪里人都会很多,是平常的好几倍。人一多,难免要争抢空气,即使在开阔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有人的情况下,许槐很快就会意识到呼吸变得浑浊,各种各样的气味互不相容却拧成了一团向她袭来,轻易地将她搅得头晕脑胀。因此,哪怕节假日有多于平日的报酬,许槐也会尽量逃避工作。
当手机屏幕亮起看到是晏长青发来消息询问自己是否在看元旦晚会,疲惫感比其他任何情绪都要清晰,她的回复透出拒绝聊天的意愿。
【唔叽:不喜欢看。】
不喜欢,所以不会看,不想看。
【晏晏晏长青:我一个人看有点害怕。】
又不是恐怖片……
【晏晏晏长青:你能不能陪我看?只要你陪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许槐没有回复,她对着他发的消息翻白眼,摁灭手机屏幕,又把脑袋栽进了枕头里。许槐想得很简单,只要不理会,晏长青自然就去烦别人了,他的世界肯定不像她一样找不到第二个人。
然后,进入梦乡的许槐,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了。手指摸索着找到手机,迷糊睁开眼看见是晏长青打来的那一刻,想杀人的心思根本藏不住,本来节日很容易就可以过去的,睡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天了。
她生气地挂断,手机安静了没多久,又一次振动起来,还是晏长青。那一瞬,许槐承认交换联系方式这件事真的是错误至极。
晏长青最好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否则拉黑删除一条龙,慢走不送。
电话接通时,听见的是他哈气暂停的声音,估计是戴着蓝牙耳机接的电话,声音听起来不够凝实。
“许槐,你小区怎么路灯都没有全亮的啊?”
原本被窝已经温暖得柔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许槐猛地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快步走到窗边,冰冷的地板将困意都驱散了。
许槐拉开窗帘向小区里看,一如既往的昏暗,根本看不清哪里有特别的光亮。
以防万一,她警惕地问,“你在哪里?”
听筒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毒蛇吐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晏长青,只留下声音时居然可以充满攻击性。
他让她看微信,他发过来的位置信息,精准定位了她所在的小区。
“你刚刚是不是在找我,我有挥手示意,你有看到吗?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好害怕……”
说害怕的人,分明是想让人害怕他到惊慌失措才对,许槐咬紧后牙缓解突如其来想要撕咬什么的痒意。
“许槐,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不要想逃走。”
疯了,她居然被一个像蘑菇一样的男人威胁了,难道她已经表现出了一种适合蘑菇扎根生长的潮湿?!
许槐努力稳住心神,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他乖巧地肯定了她的猜想,“因为一个人太害怕了,想到喝酒可以壮胆,就喝了两瓶。”
壮的是为非作歹的胆子吗?
“你能有多了解我?”
许槐以为醉了的人,思考的能力下降了很多,问什么就答什么,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诚实。
怎料对面傻里傻气地笑了两声,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精明的眼神恍若躲开了时空的限制,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脊骨上,寒意漫散在整个后背,逼得她的呼吸都轻了。
“许槐,你想知道什么呢?如果我对你的过去如数家珍,你会离我近一点吗?不会的,你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变态,对吧?”
清脆的弹舌声过后,是勾人的轻笑,看来他完全把这次的谈话当成了有趣的事,“那你骂我变态吧。”
许槐没有让他失望,低声咒骂,“变态!”
这声咒骂似乎让他很愉悦,语调都变得轻飘了起来,“嗯,许槐就是要这样,不满意不开心的,不用憋在心里,都直接说出来。”
晏长青是不是在鼓励她做一个情绪外放的人?他是不是想让她本就不体面的人生雪上加霜?
这般想着,许槐放弃了从目之所及的昏暗里将晏长青寻找出来的想法,她挪步回到了被窝里,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度已经逃走了大半……
陌生的摩擦音还有嘎吱的声响,是许槐在试图将被子的两边收压在身下,老旧的木床在摇晃里发出的声音。
手机开了免提,搁置在枕边,许槐没想好怎么处理晏长青。
“许槐,”晏长青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一个人,一个人做所有事,很多个第一次都是自己处理,经验不是从熟悉的长辈嘴里得到的,而是自己琢磨模仿,或者在网络上搜索得到的。”
他说他害怕一个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好像都没有意义,慢慢脸上的表情都不生动了。
他说他害怕一个人,一个人活着需要的东西太少了,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保证活着这个事实存在。
他说他害怕一个人,明明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东西,那么多选择,连贪心都生不出来,只能接受自己变成逐渐干涸的水井,不敢和人分享井水的甘甜,也不敢过多的蓄水,担心别人和自己一样不需要。
他的唇齿间松开了一声叹息,“许槐,我害怕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是许槐。”
难怪她听着那些,像是窥见了一直远离人群的自己,原来他说的是害怕许槐一个人……
困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许槐睁大了眼睛盯着屋顶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光点,太微弱了,根本不能将整个屋子照亮。
“晏长青,一个人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一个人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晏长青没有马上回答,停顿的那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安静。许槐侧过身子,探出一只手,快速地点亮屏幕,通话的时间还在继续,因为他声音消失冒出的担忧和空落消失了。
等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蓝牙耳机带来的空间感消失了,他的声音太过清晰,让她无法忽视。
“许槐,你喜欢自由吗?”
很多人在活着的时候,感受到拘束,就想去寻找自由。常见的寻找自由的方式,几乎都是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在这样的过程里意识到风还只是风,不会将大树连根拔起。
而许槐几乎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或者说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在许槐看来,那些人寻找的自由,更像是换个地方将自己收纳。
喜欢自由吗?
如果自由的定义是形单影只,是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不用在乎任何牵挂和评判的话……她本就形单影只,收不到太多牵挂和评判……她确实是自由的。
但这份自由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是命运施加给她的,许槐认为这算不上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不能将她收纳的自由,称之为自我放逐更为准确些,拥有这种自由的许槐自嘲自己为流民。
晏长青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向上的视线难以从昏暗里辨别出许槐的窗户。
当这个世界的光太少的时候,两个想要互相寻找的人,也会迷路。
“许槐,陪我看元旦晚会好不好?”
一股怒气冲上心头,许槐气笑了,原本还有些冷的身子,迅速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