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8、韩征破启 朔风卷

　　朔风卷地，黄沙漫天，深秋的墨阳城，早已被料峭的寒意与浓重的硝烟裹得密不透风，韩征亲率精锐，列阵淄水之滨，甲胄寒光刺破苍穹，旌旗连营遮天蔽日，马蹄踏地如惊雷掠地，十万大军将这启国都城墨阳，围得水泄不通，兵锋直指城门，大战一触即发。

　　墨阳城楼上，田珏一身玄色重甲，周身染着凛冽杀气，手中紧握着断云剑，此剑剑身古朴厚重，青铜纹路隐现寒光，削铁如泥，伴他征战多年。

　　此刻，断云剑剑刃映着城外黑压压的靖军大营，尽显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目光如炬，俯瞰城外敌军，眉宇间凝着守土卫国的铁血意志。

　　身侧，林知澈一身银白轻甲青丝高束，仅一支青翎营特制的青色翎羽缀于战盔上，随风轻颤，她统领的青翎营精锐，挽弓搭箭立与城墙，以及两侧的箭楼上，弓弦紧绷，特制墨痕箭淬着寒光，静候杀敌号令。

　　林知澈手挽逐月弓，身后箭囊中墨痕箭箭羽寒光隐隐，眉眼冷冽如冰，目光死死锁定城外敌军，无半分女子娇柔，尽是沙场女将的凌厉果敢，唯有余光瞥见田珏时，眼中闪过一抹无人知晓的柔意，她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终于又能和你并肩作战了。”

　　一旁的林言清身着玄色劲装，双手各执凌光，归尘两柄青铜剑，这一对剑剑身轻薄狭长，刃身锋利，无半分厚重笨拙，灵动间可取敌首级，他所统领的墨影卫，一面近身护卫主将安危，一面隐匿于城墙暗影之中，这些影卫皆是精锐，擅近身搏杀，暗袭御敌，此刻正全员屏息，守在城楼侧翼，随时准备上阵厮杀。

　　“韩征无信之徒，犯我疆土，今日我等退无可退，必以死守城！”
　　田珏横握断云剑，声音低沉浑厚，穿透呼啸的风声，传遍整座城楼，瞬间激起启国将士满腔血性！

　　林知澈抬手抚过逐月弓，清声应令：
　　“青翎营听令：全员箭指敌军，敢有上前者，尽数射杀！”
　　话音落，青翎营女将齐齐挽弓，满月弓弦绷得作响，羽箭列阵，气势丝毫不输男子，尽显巾帼锋芒。

　　林言清双剑轻叩，剑鸣清越：
　　“墨影卫随我，护城楼两翼，阻敌军登城，绝不退让！”

　　战事骤起，靖军箭矢如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城楼，冲车，云梯，尽数推进，士卒嘶吼着扑向城门…

　　田珏率将士挺剑迎上，断云剑挥斩间，寒光乍现，格挡迎面而来的箭矢，劈杀攀上城墙的敌军，剑刃所及，血肉横飞，他一身战甲很快被鲜血染透，却始终率众守在城楼前沿，寸步不让。

　　林知澈立身箭楼，挽弓如满月，指尖松放，羽箭破空而出，直取敌军前排执旗小将，一箭穿心，敌将应声倒地，她箭无虚发，左右开弓。

　　青翎营女将紧随其后，漫天箭羽倾泄而下，密密麻麻的羽箭封住靖军登城之路，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靖军攻势一时受阻，箭矢破空声，将士嘶吼声，兵刃撞击声，混着呼啸的风声，响彻天地……

　　激战中，林知澈不慎被擦了肩头，身形微微一晃，田珏瞥见，当即挥动断云剑劈倒近身敌军，大步掠到她身侧，以剑盾护住她，沉声道：
　　“小心！”
　　林知澈咬牙强忍痛楚，反手又是一箭，射杀一名攀上城墙欲偷袭田珏的敌兵。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互为倚仗，并肩死守墨阳。

　　林言清率墨影卫游走厮杀，青铜双剑灵动翻飞，左劈右刺，近身搏杀间毫无破绽，专挑敌军攻城先锋下手，斩断云梯绳索，斩杀登城士卒，配合田珏率领的中军将士和青翎营的箭阵，硬生生将韩征大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挡在城外。

　　墨阳城墙下，尸横遍野，鲜血顺着青石砖缝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残阳如血，染红整片战场……

　　启国将士伤亡渐增，青翎营女将接连中箭倒下，却无一人退后，即便受伤，依旧坚持挽弓杀敌，墨阳守军和墨影卫也减员过半，血染战袍，依然死战不退！

　　田珏深知，单凭墨阳城内的兵力，难挡韩征的虎狼之师，唯有求援西梧，方能有一线生机，项岑素来忌惮刘桉坐大，墨阳更是西梧北方屏障，唇亡齿寒，墨阳失守，韩征便可大军直入西梧之境，项岑绝不会坐视不理，眼下唯有放下以往旧怨，保住墨阳为首要，当即选派数名墨影卫精锐死士，趁靖军攻势稍缓，潜出重围，快马奔赴西梧求援。

　　可韩征向来用兵如神，根本不给启国等待援军的时机。

　　入夜之后，苍穹如墨，星月尽藏，朔风裹挟着阴云，笼罩着疲惫不堪的墨阳城，启国将士白日厮杀，早已精疲力尽，防备稍有松懈，韩征便抓住战机，下令发动火攻。

　　一时间，无数火箭拖着猩红的尾巴，划破漆黑的夜幕，如流星般密集射向墨阳城，冲天大火瞬间燃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烈焰吞噬整座城楼，烧红了半边夜空。

　　木质箭楼噼啪作响，青翎营的箭阵被大火打乱，不少将士被烈火围困，惨叫声撕心裂肺……
　　靖军趁火势猛攻，冲车狠狠撞向被大火烧得脆弱的城门，轰然一声巨响，城门碎裂，靖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刀光剑影肆意屠戮，墨阳城防彻底崩塌~~

　　墨阳城破，韩征率大军入城……

　　慌乱之声四起，启王田楠率亲信残部仓皇出逃，一路奔往高密。
　　田珏望着满城火光，听着百姓哀嚎，将士悲呼，断云剑狠狠劈倒冲在最前面的敌兵，高声喝到：
　　“小知，言清，集结人手，随我突围！”

　　林知澈忍着伤痛，收拢仅剩的青翎营弓箭手，众人一边挽弓射退敌兵，一边护着田珏向前冲杀。林言清双剑开路，青铜剑寒光闪烁，率墨影卫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田珏横剑在前，护着身侧的林知澈，挡开迎面劈来的兵刃，林知澈在他身后箭无虚发，射杀偷袭的敌兵，两人背靠背，肩并肩，在漫天火光和尸山血海中浴血拼杀，青翎营残余女将们围成箭阵，墨影卫紧随左右，众人齐心协力，硬生生撕开敌军重围，朝着墨阳南部，一路疾驰，直奔帛阳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