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7、郦生之死 大殿内

　　大殿内安静不过片刻，滔天怒火再次席卷，众人看向郦淮的眼神，从方才的恭敬谄媚，尽数化作刻骨恨意，纷纷厉声喝骂：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奸贼，竟用议和诓骗我启国!”
　　“枉我王诚心议和，举国撤防，还为你大摆筵席，原来都是靖王设下的毒计，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杀了这个老匹夫，以泄启国百姓心头之恨！”

　　怒骂声不绝于耳，启王田楠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郦淮，面色铁青：
　　“郦淮，你竟敢欺瞒寡人，害我启国陷入绝境，寡人定要将你烹了…”

　　郦淮面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慌忙拱手跪地，声音颤抖却仍然奋力辩解：
　　“大王，丞相，此事其中一定是有些误会，韩征擅自出兵，老朽可是全然不知情啊！否则，老朽此刻怎会还在墨阳城内？我愿即刻修书，派人快马送往韩大将军军营，个种误会解释清楚，以靖王符节勒令他即刻退兵，还请大王，和丞相再给老朽一次机会！”

　　田珏眉头紧蹙立于殿中，看着狼狈不堪的郦淮，心中百感交集，他素来惜才，深知郦淮乃是靖王麾下难得的谋士辨才，且此次韩征偷袭，大概率是韩征独断专行，并非郦淮蓄意构陷，再者，郦淮当初凭三寸之舌劝降启国，本也是各为其主，若就此杀他，未免有点冤屈。

　　可看殿内众人怒目圆睁，听着殿外已然传来百姓闻讯后的怒骂声，田珏心中长叹一声，众怒难平，此刻启国上下，皆因韩征偷袭恨透了郦淮，他即便有心保全，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你修书又有何用？韩征已然攻克越下，即将兵临墨阳，断不会轻易罢手，”
　　田珏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许多无奈，却还是挥了挥手：
　　“罢了，就给你笔墨，即刻修书。”

　　郦淮如蒙大赦，连忙跪地执笔，双手颤抖着写下书信，字字恳切，劝韩征顾全议和信用，速速撤兵切莫伤两国和气，更直言战事一起，自己难逃一死，万望大将军顾惜一二，书信写罢，立刻派信使快马加鞭飞奔出墨阳，直奔韩征大军。

　　殿内众人皆屏息等待，启王年少气盛，坐立难安，田珏负手而立，神色凝重…
　　大约两个时辰后，信使浑身是汗，策马奔回，跌跌撞撞冲入殿内，将韩征的回信呈上。

　　田珏拆开信纸，果然，得到的回复和自己预料的不差，看罢将信递与郦淮。

　　郦淮双手发抖的接过回信，匆匆扫过一眼，只见信上只有廖廖数语：吾奉王命领兵，今无令不得退兵，眼下兵机已动，断不能瞻前顾后，因私废公。
　　短短一行字，彻底击碎了郦淮最后的希望。

　　只见他僵立在殿中，手中书信飘然落地，仰头发出一声悲怆绝望的长笑，笑声里满是血泪：
　　“悔不该呀，我一生辨才，终究落得如此下场，可韩征你不仁不义，丝毫不顾忌大王之意，将来必有灭族之祸，只恨我不能亲见也！”

　　他万念俱灰，面色如土，再也无力辩解，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
　　而这封回信，如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启国上下所有的怒火。

　　“奸贼，还敢狡辩，分明就是与韩征沆瀣一气！”
　　“烹了他，用他的血，祭奠我启国战死的将士!”
　　“杀了他，以振军心，祭旗！”

　　田珏见状，闭眸一叹，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道，此刻若不依从众怒，必定会动摇启国军心民心，他看向郦淮，眼神里带着一丝惜才的惋惜，终究还是缓缓开口，声音沉哑：
　　“郦先生，非是我不饶你，实乃众怒难平。”

　　话音落下，启王田楠当即厉声下令：
　　“来人，将郦淮拖下去，烹杀示众，以儆效尤。”

　　护卫们闻声冲进殿内，架起已然绝望的郦淮，郦淮不再挣扎，只是一路悲叹不止，身影狼狈又凄惨。
　　不多时，殿外传来了郦淮最后的悲鸣，随后便再无声息。

　　满殿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凝重与悲凉，田珏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满是悲愤，这一次，启国当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绝境了，想到此，不由心头一震，压下满心悲怆，朗声道：
　　“传令大军，即刻集结，备战迎敌，死守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