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4、广平骂战 墨阳城

　　墨阳城内，郦淮俨然成了启国丞相田珏府上的座上宾了，每日美酒佳肴相待，启国上下皆以为战火已熄，人心渐安。

　　而千里之外的广平涧，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刘，项两军相隔长涧对峙已有时日，涧水湍急奔流不息，两岸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弥漫，靖王刘桉据守西涧，西梧王项岑屯兵东涧，双方僵持不下，粮草拉锯，士卒皆疲，却谁也不肯先退去。

　　这日天光刚亮，东涧西梧军阵前便响起震天鼓噪，西梧王项岑披重甲，持长枪，立马涧边，声如洪钟，邀刘桉出来决一死战，靖王刘桉却始终避而不出，耗得西梧军心渐躁。

　　时至午后，西风渐起，刘桉忽然一身银色软甲，身着猩红披风，带着亲信谋士，缓步登上西涧高台，他手持青铜剑，迎着猎猎山风，目光直视对岸威风凛凛的项岑，随即扬声开口，声音借着风势，清清楚楚传遍两岸军营阵地。

　　“项岑，你休要猖狂，今日我便当着天下人的面，细数你的十大罪状，让世人看看你这西梧王，究竟是何等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徒。”

　　语音落定，两岸瞬间鸦雀无声，西梧将士皆是面色一变，项岑更是眉头尽紧蹙，眸中戾气骤起，攥紧了手中长枪。

　　刘桉神色凛然，字字铿锵，高声历数：
　　“其一，你违背先入关中王之盟约，借故将我贬至汉中；其二，你假传怀王旨意，擅杀上将军宋仁，夺权僭越；其三，你领兵救昭后，擅自挟持诸侯兵马入关，目无尊上；其四，你焚毁先王宫殿，挖先皇帝陵墓，私吞珍宝，残暴无道；其五，你杀已降的庆王子虞，屠戮无辜，不义至极；其六，你坑杀二十万庆军降卒，泯灭人性；其七，你分封诸侯，偏心徇私，致使天下大乱，其八，你驱逐义帝，抢占西梧，篡夺王位，其九，你派人刺杀义帝，大逆不道，其十，你为政不公，背弃盟约，天下人皆可诛之！”

　　十大罪状，一句比一句凌厉，句句戳中项岑痛处……
　　西涧刘桉的将士们听得群情激昂，齐声高呼，士气大振，而对面的西梧军将士，不少人面色难堪，军心隐隐浮动。

　　项岑本就性情暴戾，哪受得了这般当众羞辱，当即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嘶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身旁埋伏的弓弩手，早伺机以待，项岑的眼神一厉，暗中示意，弓弩手当即递上弓箭，项岑极速搭弓上箭，趁刘桉毫无防备，聚力猛然射出一箭。

　　箭如流星，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径直朝着高台上的刘桉飞去，瞬间便至身前，正中刘桉胸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刘桉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身形猛的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他脸色一时惨白，冷汗霎时浸透了内里衣衫，可他抬眼瞥见对岸项岑得意的神色，又回头看到身后谋士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瞬间清明——此刻万万不能显露受伤之态，否则军心必溃。

　　电光火石之间，刘桉强忍剧痛，弯腰捂住自己的脚趾，用力扯过披风挡住胸口，仰头哈哈大笑，声音刻意拔高，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向对岸怒目圆睁的项岑高声怒骂：
　　“项岑小儿好箭法！可惜本事不济，竟只射中了我的脚趾头！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强撑着挺直身体，抬手摆了摆，示意麾下将士镇定，脸上丝毫不见痛苦之色，反倒满是轻蔑和不屑。

　　两岸将士见状，靖军先是一惊，随即放下心来，以为靖王只是脚趾受伤，西梧军将士则是大失所望，项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刘桉强撑着缓身走下高台，在亲兵护卫下转入中军帐中，刚一入帐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闷血涌上喉咙，踉跄的倒在身旁亲信谋士张寒的怀里，双手按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快~~快~~扶我入内帐~~~~，不许~~声张，切勿~~~乱~~乱了~~军~~军心！”
　　他气息微弱，咬牙叮嘱，张寒随即命亲卫悄悄扶入隐秘内帐，紧急寻来军医疗伤，闭门修养，对外只字不提中箭受伤之事，只称皮外小伤无碍，勉强稳住了险些崩塌的军心。

　　而此刻的墨阳城中，依旧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