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1、夜观舆图 暮色沉

　　暮色沉沉，漫过墨阳城郭，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渐渐沉寂下来，唯有田珏的丞相府深处灯火长明。

　　厅堂中烛火摇曳，昏黄光影轻轻晃动，映得四壁寂静幽深，案上檀香袅袅，一缕青烟缓缓飘散，夜里微凉的风穿窗而入，带着几分萧瑟。

　　墙上挂着一幅偌大的启国山河堪舆图，山川地势，关隘要塞，城池布防一一清晰分明，从北疆边境到胶东腹地，千里江山，一览无余。

　　田珏负手伫立在舆图之前，身形挺拔，却难掩满身的疲惫，烛火映照在他脸上，往日坚毅的眉眼，此刻满是沉郁和无奈，眼底藏着心事，久久沉默不语…

　　林知澈站于他身后，高束秀发，身姿清冷，眉目寒峭，一旁的林言清，黑色衣袍沉静如水，神色凝重。

　　三人自幼一同长大，亦并肩作战多年，今夜皆无语，却早已心意相通。
　　良久，田珏轻叹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惆怅：
　　“没想过，启国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林言清低声开口：
　　“先前刘，项两家僵持不下，无暇顾及我们，启国才能偏安一隅，安稳度日，本以为，只要固守疆土，便可明哲保身，可如今，韩征替刘桉开辟北方战场，势在荡平天下，眼下看来，终究无法阻挡。”

　　林知澈望着墙上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山河堪舆图，眸光黯淡，轻声道：
　　“韩征用兵如神，一路横扫诸侯，大军锋芒已不可挡，大军一旦北上，启国天险根本不足为恃，我启国将士纵然拼死血战，也绝非韩征敌手。”

　　田珏缓缓闭上眼，满心的苦涩无不甘。
　　“我自然知道，与韩征对战，启国毫无胜算，硬抗到底，不过是以卵击石，最后只落得满城烽火，尸横遍野…”

　　他忽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广袤的启国疆域上，满是痛心和愧疚：
　　“可身为一国之将，守土护国是我等本分，可如今，却不得不选择归顺，对不起启国宗庙，对不起世代故土，更对不起千千万万信赖我们的百姓。”

　　“非是我等无能，是大势已至。”林言清轻声劝慰。
　　“乱世中，小国夹缝求生本就艰难，先前侥幸安稳几载，已是不易，如今韩征虎视眈眈，兵锋朝夕可至。我们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田珏指尖轻拂过舆图上墨阳的位置，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我一生不愿依附任何人，只想守好这片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天下棋局已定，启国再没有独善其身的余地。”

　　烛火跳动不定，映得三人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夜色深沉，微风凄冷。
　　田珏身居相位满怀家国无奈，林氏兄妹二人手握重兵却满心沉重，偌大启国，一夜之间，仿佛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