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0、郦生使启 靖王刘

　　靖王刘桉麾下谋士郦淮，已过花甲之年，须发花白，一身干净整洁的藏青儒袍，腰间悬着一方刻着靖王印记的玄铁符节，符节垂着墨色流苏，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晃动。

　　他孤身一人，带着刘桉招降的旨意，一路奔赴启国都城墨阳，直奔启国丞相田珏的府邸。

　　田珏身为启国丞相，手握启国军政大权，是启国真正的主心骨，早有斥候来报，知晓郦淮持符节而来，其用意不言而喻，田珏心中自有盘算，既不回绝，也不立刻接见，只吩咐府中下人：
　　“来使远道而来，务必好酒好菜款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就这样一连数日，郦淮住在丞相府的客房，每日珍馐美酒不断，仆人伺候周全，可始终没有见到田珏的面，院中的古槐枝叶繁茂，微风拂过，落得满地碎影。

　　郦淮却丝毫不见焦躁，每日在府中吃喝，读书品茶，只静静的等候召见时机，眼底尽是历经世事的沉稳。

　　这日午后，丞相府正厅之中，气氛肃穆。

　　正厅陈设简约却尽显威严，地面打扫得光洁无尘，大厅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主椅，两侧各设一把座椅，田珏身着一袭烟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端坐在主位上。
　　林知澈左侧落座，眉眼清冷锐利，右侧是林言清，眼底暗藏锋芒。

　　这时，府中下人快步入内，躬身通传：
　　“启禀丞相，靖王使者郦先生，已在前院等候。”

　　田珏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声道：
　　“请郦先生进来！”

　　不多时，郦淮手持符节，缓步走入正厅，他抬眼扫过厅中三人，神色从容不迫，对着主位上的田珏，微微拱手：
　　“老朽郦淮，奉靖王之命，见过丞相。”

　　田珏抬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郦先生来我启国数日，我一直忙于事务，不曾相见，望先生莫要见怪，不知先生此番而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郦淮也不绕弯子，挺直腰身，开口道：
　　“丞相是明白人，也是爽快人，老朽也就直言不讳了，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启国，和启国的百姓，也是为了丞相你与启国将士”

　　林知澈闻言，眉稍微挑，清冷的目光落在郦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并未开口，林言清则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看着郦淮。

　　只见郦淮又缓缓开口，调理清晰道尽天下格局：
　　“如今天下大势已逐渐明朗，项岑残暴嗜杀，不得民心，败局早现，而靖王宽厚待人，深得百姓拥护，大势不可逆。更要紧的是：大将军韩征如今领兵东进，士气高涨，用兵如神，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无人能挡，大军兵锋直指启国，以韩征用兵之强，恐启国天险难守，攻破墨阳，不过朝夕之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郦淮继续恳切劝说：
　　“丞相一生镇守启国，所求从来不是争霸天下，只是不愿家乡百姓饱受战乱流离之苦，一旦韩征大军压境，战火蔓延，良田荒芜，百姓死伤无数，城池残破不堪，多年安稳一朝尽毁。”

　　“靖王不愿兵戎相见，亦不想启国生灵涂炭，才特意遣老朽来商议，只要启国归顺靖王，启国依旧安稳，百姓不必再遭兵祸，丞相与麾下将士无需浴血死战，皆可安稳度日，还有一层，也不必担心日后和武靖候兵戈相见，兄弟二人皆是靖王左膀右臂，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田珏指尖紧紧攥住扶手，神色微动，他征战多年，最在意的便是启国百姓，韩征赫赫威名，用兵神速，他心中也清楚，启国根本无力长久抵挡。

　　一旁的林知澈与林言清相视一眼，也都明白大势难违，强硬抵抗只会让全国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只见田珏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先生一番话，句句正中要害，我忝居相位，只为守住这一城百姓，既然韩大将军将至，战火难逃，为了不让启国百姓受难，我等愿意归顺靖王，罢兵休战，只是此事还需郦先生与韩将军言明，我也需要奏明启王。”

　　郦淮闻言，拱手长舒一口气：
　　“丞相深明大义，乃是启国百姓之大幸！”

　　厅内紧绷的气氛缓缓消散，一场即将席卷启国的滔天战火，就此暂且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