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尽冬染！》青嘴乌鸦

22、第 22 章 雅间内骤然

　　雅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市井喧嚣隔着夹沙墙壁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谢琛垂眸看着杯中澄碧的茶汤，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孤要的，镇国侯昨日在猎场时便已经问过了。”
　　“孤想脱离父皇的棋局。”
　　“但孤也很清楚——只靠孤一个人，做不到。”
　　他抬眸，直直看向谢煊，目光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温和无害的伪装，变得锐利而坦然：“所以孤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掀翻整座棋盘的盟友。”
　　“孤选了你。”
　　话音落下，雅间内再度陷入寂静。
　　谢煊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低头呷了一口，茶汤微苦，随即回甘。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琛，目光沉静如水：“殿下的要求，臣可以答应。但臣也有一个——”
　　谢琛目光微凝：“什么条件？”
　　谢煊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案面，一字一句道：“若有一日，棋盘真的被掀翻了——太子殿下，必须安然无恙。”
　　谢琛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浮沉的叶尖，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抬眸，唇边的笑意褪去了所有遮掩与伪装，变得清淡而真实：“孤和太子同母所出，孤从未想过要让他死。”
　　“这笔交易——孤接了。”
　　他伸出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谢煊也端起自己的茶杯。
　　两只澄碧的茶盏，在午后的光影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茶汤微漾，映着窗棂投下的光影，像是一枚落在棋盘正中央的棋子——落定无悔。
　　柏商言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以茶代酒、合盟定约，眸光微动，却始终没有出声。
　　待谢琛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之后，雅间内只剩下谢煊与柏商言二人。
　　谢煊转头看向他，眼底那一丝方才对弈时的冷锐锋芒悄然敛去，化作一片温和：“你看他方才那番话，有几分真？”
　　柏商言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了片刻，方才轻声道：“他说他要脱离陛下的棋局，这句话，至少七分是真。”
　　“他想要将军做盟友，这句话，也是真。”
　　“但他对那把龙椅的态度——”柏商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谢煊，目光清澈通透，“他说自己没有兴趣，这句话，我看不透。”
　　谢煊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壶，为自己和柏商言各斟了一杯新茶。
　　茶香袅袅升腾，在静谧的雅间中缓缓散开。
　　他低头看着杯中澄碧的茶汤，良久，低声道：“看不透，才是正常的。”
　　“若连你都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他也就不是那个在陛下棋局中藏了十几年的三皇子了。”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汤的温热顺着喉咙缓缓滑落，在微凉的午后带来一丝妥帖的暖意。
　　“不过没关系。他的棋路，我看清了一半就够了。”
　　“剩下那一半——”谢煊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我会在落子之后，一步步逼他现出真容。”
　　柏商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问。
　　他抬手端起那杯新斟的茶，低头饮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长。
　　窗外市井喧嚣如常，楼下车马辚辚不绝。
　　这京都的天，仍旧没有散透。
　　但他知道，这场棋局的终局，已经不远了；
　　当最后一子落下时，将军与他终将并肩立于山巅，俯瞰这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