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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回到将军府 ...

  •   回到将军府时,柏商言正站在门廊下,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碗口冒着袅袅热气,红枣的甜香混合着糯米的醇厚气息,在冬日的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见谢煊的马车驶入巷口,他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迎上前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谢煊下了马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青瓷碗:“又是红枣羹?”
      “加了莲子,润肺的。”柏商言将碗递到他手中,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这样凉。书房里已经生了炭火,将军进去暖暖身子。”
      谢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从宫城里带出来的一身寒意。
      他抬起头,看着柏商言在晨光中温润通透的眉眼,忽然低声道:“商言,我想让你入朝。”
      柏商言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怔怔抬眼看他:“将军……说什么?”
      “不是以我夫郎的身份,不是以将军府家眷的名义。”谢煊放下手中的碗,目光认真而笃定,“是以你自己的才学、你自己的本事。”
      “你比朝堂上大半尸位素餐的人,都更适合坐在那间议事殿里。”
      晨风吹过,吹动柏商言鬓边一缕发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谢煊眼底认真到近乎倔强的光芒,良久,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有光,轻声答道:“好。”
      与此同时,宫深处,一道不起眼的黑影无声落入三皇子谢琛的书房。
      “殿下,镇国侯已离东宫。太子与他对谈半个时辰,态度亲厚,未有异常。另有一事——将军府那边,似乎开始暗中联络翰林院几位清流学士。”
      烛火下,谢琛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片刻后,轻轻笑了起来:“他果然不止想做一把刀。”
      “他想做执刀人。”
      他合上书卷,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将军府的方向,眸光幽深如夜。
      “有意思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几封密信,墨迹未干。
      柏商言立在案侧,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封信纸边缘,目光落在那行“翰林院清流学士”的字眼上,沉默片刻,轻声道:“将军开始布局文臣一脉了。”
      谢煊没有否认,落座于案后,端起那碗尚温的红枣羹,低头饮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沉入心底,驱散了从东宫带回的一身寒意。
      “二皇子虽倒,但朝堂之上、世家之中,依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将军府的一举一动。”他放下碗,抬眸看向柏商言,眸光沉静而透彻,“军方根基我已握在手中,可治国平天下,光靠刀剑是走不远的。”
      “翰林院虽不掌实权,却握天下读书人的喉舌与风向。谁得了清流之心,谁便得了半座朝堂的舆论根基。”
      柏商言微微颔首,目光微动:“将军联络的那几位翰林学士,我略有耳闻——皆是寒门出身、以清正刚直闻名的老臣,素来不党不群,对世家豪族的结党营私多有不满。此前二皇子在位时,曾数次拉拢他们,皆被婉拒。”
      谢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连这些都知道?”
      “将军忘了。”柏商言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边缘的绣纹,声音轻了几分,“我虽困于后宅,但该听的、该看的,一个字都没落下。将军府的书房里,那些朝臣的履历卷宗、边关的邸报、京官的升迁记录,我都翻过许多遍。”
      谢煊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我娶回来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柏商言耳根微红,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声道:“一个……不想拖累将军的人。”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晕。
      谢煊抬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案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递,声音低沉却郑重:“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底气。”
      柏商言长睫轻颤,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片刻后,林舟再次叩门而入,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几分,手中捧着一只极小的铜匣,匣口封着暗红色的火漆。
      “将军,那批暗中送往北境的密信,已经重新封好,‘顺利’被二皇子的余党接手送出了京城。”林舟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属下在盯着那条线时,发现了另一件事——有人在暗中清理二皇子府中的账册与信函,比我们的人动作更快、更干净。”
      谢煊眸光微敛:“是什么人?”
      “不知。手法极为老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林舟眉头微皱,“但属下怀疑——是三皇子的人。”
      谢煊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叩击案面,节奏不疾不徐,良久,缓缓道:“他果然不会白白看着二皇子倒下的这块肥肉,全都落进我们嘴里。”
      他站起身,行至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下宫城方向的轮廓线,声音低而冷:“他要的,不是二皇子留下的势力,而是——二皇子留下的秘密。”
      “那些账册里,一定藏着二皇子与北境暗线真正的联系方式,以及——某些足以牵动朝堂格局的把柄。”
      柏商言站在他身后,忽然轻轻开口:“将军,若三皇子先行一步,从二皇子府中拿到了那些账册和密信——他会怎么做?”
      谢煊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下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幽深:“他不会立刻用。他会藏起来,等到最合适的时机——等到我和太子、和陛下之间,出现第一道裂痕的时候,再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到那时,他手里的,便不是二皇子的罪证,而是——能同时击溃太子和我谢煊的致命一击。”
      柏商言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谢煊转过身,烛火映在他深沉的眼底,光影明灭不定:“他那座深不见底的棋局里,我们知道的棋子太少。但他敢在东宫、在将军府周围埋眼线,我也可以——在他的棋盘上,埋几枚他不知道的棋子。”
      林舟闻言,拱手沉声道:“将军的意思是?”
      谢煊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而后将纸折好,递与林舟:“把这封信,递给吏部侍郎张启明。告诉他——三日后,我要在醉仙楼的雅间里,请他喝一壶茶。”
      林舟接过信纸,微微一愣:“张启明?将军,此人素来中立,从不涉入党争,在朝堂之上人缘平平,并无过人之处……将军为何选他?”
      谢煊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因为他有三皇子府中,最需要的东西。”
      “张启明在吏部任职十五年,掌管天下官员考评档案。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官员的履历——还有那些人升迁贬谪背后,每一笔隐秘的恩主关系。”
      “三皇子可以暗中收买朝臣,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但他无法抹去吏部档案室里,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
      “张启明或许没有惊世之才,但他手里那把钥匙,是三皇子最怕被人翻开的底牌。”
      林舟心头一凛,深深拱手:“属下明白了!”
      待林舟退出书房,柏商言缓缓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密信留下的淡淡墨迹上,轻声道:“将军这一步棋,不走兵权,不走圣眷,不走朝堂正面博弈——而是走吏部档案。”
      “三皇子的势力再隐蔽、再深沉,终究要在官员升迁这条路上留下足迹。将军这一手,是从根上、把他埋下的所有暗桩,一一挖出来。”
      谢煊偏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深深的暖意:“你总是能一眼看穿我落子的用意。”
      柏商言笑了笑,那笑意清浅,却带着一种安然的笃定:“因为我总是站在将军身后,看着你落下的每一枚棋子。”
      窗外夜风渐歇,月华透过薄云洒落庭院。
      书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桌案上那封尚未送出的密信,静静躺在墨迹未干的笔洗旁,像一枚即将落入棋盘中央的棋子——试探,结盟,还是埋下杀招?
      无人知晓那壶在醉仙楼备下的茶,最终会饮出什么味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京都的天,还没散够。
      翌日清晨,将军府的书房门早早亮起了灯。
      谢煊坐在案后,指尖捏着一封连夜送回的密报,薄薄的宣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他看了一盏茶的功夫,目光沉凝,始终没有移开。
      柏商言端着早膳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谢煊垂眸盯着信纸,晨光从窗棂缝隙斜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
      “将军看了一早上了。”柏商言将粥碗轻轻放在案角,目光落在那封信纸上,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是张启明那边回信了?”
      谢煊抬眼,眼底那一瞬的冷意在对上柏商言温润的目光时悄然敛去,将信纸递了过去:“不是回信。是张启明昨夜被人‘登门拜访’了。”
      柏商言接过信纸,垂目看去。
      内容极简——昨夜亥时三刻,吏部侍郎张启明府中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停驻约半炷香时间。
      车内下来一人,头戴斗笠,身形清瘦,在门房处递了一封信后便乘车离去。
      张府门房未通报主人,直接将信收入袖中。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甚至连那辆马车最终驶向何方也无从追查。
      但能在谢煊约见张启明的前一夜,抢先一步递信入府——
      柏商言放下信纸,抬眸看向谢煊:“是三皇子的人?”
      “八九不离十。”谢煊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知道我约了张启明。甚至可能——连我在醉仙楼订了哪间雅间、备了什么茶,都一清二楚。”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柏商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这封信,是想抢在将军之前,断了张启明这颗棋子。要么拉拢,要么封口。”
      “拉拢的可能性不大。”谢煊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拭了拭指尖,神色沉稳如水,“张启明在吏部十五年不倒,靠的就是‘不党不群’四个字。他若轻易能被三皇子一封密信说动,也不会在吏部侍郎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稳稳坐了这么多年。”
      “所以,三皇子那封信,更大的可能是——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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