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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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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水利站的小李就骑着自行车来了。小李把车停在院门口,车铃铛还在响,人已经跨进院子:“陈站长,镇政府通知,上午开全镇干部会,新镇长到了,要布置工作。”
□□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锄头。他刚在院子里翻了点土,准备种点青菜,手上还沾着泥。老伴从屋里走出来,递过一块毛巾:“擦干净再去,穿那件中山装,别穿得邋里邋遢。”□□接过毛巾擦了手,回屋换了衣服,揣上水利站的工作手册,推着自家的旧自行车出门。
自行车的链条松了,骑起来咯吱咯吱响。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王婶正搬着一箱矿泉水往货架上摆,看见□□,直起腰喊他:“陈站长,去镇里开会啊?”“嗯,新镇长到任,开工作会。”□□停下车,扶着车把喘了口气,“你家那口子呢?”“在地里呢,稻子刚排完水,得去看看有没有倒伏。”王婶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说新镇长才三十出头,从县里下来的,年轻得很。”□□笑了笑,没接话,跨上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镇政府的院子里,积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有墙角还留着几片水洼。会议室在二楼,□□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镇里的干部、各个村的村支书,还有两个穿西装的企业代表,都坐在长条桌旁,桌上摆着搪瓷缸和皱巴巴的会议记录本。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翻开本子,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镇政府的办公室主任小张。年轻人个子不高,身材挺拔,头发剪得很短,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走到主席台中间坐下,放下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落在□□身上时,停顿了两秒。“我是林锐,昨天刚到任,以后和大家一起共事。”林锐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一是防汛收尾,二是推进农业产业园项目,这是接下来咱们镇的重点工作。”
□□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本子上写下“林锐”两个字。他早就听说县里要派年轻干部来,专门负责产业园项目,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防汛工作,多亏了陈站长和各位乡亲,六蓝水库守住了,大家辛苦了。”林锐的目光又投向□□,“但防汛不能松,水利站要再排查一遍全镇的堤坝、水渠,有问题的地方,三天内报上来。”□□抬起头,点了点头:“请林镇长放心,我们今天下午就组织人去。”
林锐点点头,翻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接下来重点说产业园。校椅镇种了几十年水稻和茉莉花,都是散户自己卖,一斤稻子一块二,一斤茉莉花五块钱,挣不到多少。我计划在镇东头的废弃砖厂建产业园,盖烘干厂、加工车间,引进两家农产品加工企业,秋收前把基础设施建好,今年就让大家的东西卖个好价钱。”
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村支书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木祥村的村支书老杨举起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林镇长,产业园是好事,可征地、盖厂房都要钱,镇上财政本来就紧,这钱从哪来?”林锐拿起文件翻了一页:“县里已经批了一部分资金,剩下的我对接了两家企业,先垫资建设,等产业园盈利了,再分期还款。征地的事,我这几天挨个村子跑,跟村民谈,不会让大家吃亏。”
老杨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副镇长张军拉了拉衣角,只好坐了回去。□□从包里拿出六蓝水库的隐患报告,报告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他想递上去,又听见林锐说:“产业园的工期很紧,秋收前必须完工,所以接下来,人力、资金都得往这边倾斜。大家有什么困难,直接提,能解决的我们马上解决。”
散会后,干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林锐叫住了□□:“陈站长,你留一下,我跟你聊聊水库的事。”□□停下脚步,走到主席台旁,把隐患报告递了过去:“林镇长,这是水库的隐患报告,除了这次的渗水口,坝体还有三处老化,墙皮都掉了,得彻底加固,不然明年汛期还是危险。”
林锐接过报告,翻了两页,里面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坝体有明显的裂缝,有的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碎石。“我知道水库重要,”林锐把报告放在桌上,眉头皱了起来,“但产业园的工期不等人,秋收前建不好,今年的稻子和茉莉花就卖不上好价钱。这样,你先安排人加强巡查,沙袋不够我让小张再调一批,等产业园的基础工程做完,我第一时间拨钱修水库。”
□□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林镇长,水库的事等不得。坝体老化不是小事,万一明年雨大,坝体垮了,下游六个村子几千口人,谁负责?”林锐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陈站长,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看看镇上的情况,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大家一年忙到头,就盼着多挣点钱。产业园建起来,大家在家门口就能上班,不用背井离乡。”
“可安全是底线!”□□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没有安全,挣再多钱有什么用?一场大水,什么都没了!”小张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看见两人的样子,赶紧把水杯放在桌上:“陈站长,林镇长,喝口水,有话慢慢说。”林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陈站长,我不是不重视水库,只是眼下产业园是当务之急。你先回去,巡查工作不能停,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林锐忙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走了。他走到楼梯口时,听见林锐在打电话,语气很急:“张总,你那边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秋收前必须安装好,不然赶不上今年的收成……行,我这边再想想办法,资金的事你再宽限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林锐几乎没在镇政府办公室待过。每天天不亮,他就骑着镇上配的旧电动车往村里跑,车筐里装着笔记本和矿泉水,车把上还挂着一顶草帽。第一站是木祥村,他要谈的是老杨的六亩地,那片地在废弃砖厂旁边,是产业园规划里的烘干厂选址。
老杨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柚子树,枝桠上挂着不少青柚子。林锐到的时候,老杨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来,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吧。”林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老杨摆了摆手:“抽不惯你的烟,还是旱烟有劲。”林锐笑了笑,把烟塞回兜里,拿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在泥土上画产业园的样子:“叔,你看,这里建烘干厂,这里建仓库,以后咱们村的稻子不用拉到县城去卖,在镇上就能卖,一斤还能多卖两毛。”
老杨磕了磕烟袋锅,看着地上的画:“我知道建产业园是好事,可这片地是我家的祖坟地,我爷爷、我爹都埋在旁边,我不能动。”林锐收起树枝,擦了擦手上的泥:“叔,我知道你舍不得。祖坟我们不动,还会围起来保护好,产业园的围墙绕着祖坟建,不影响。而且产业园建好后,优先安排咱们村的人上班,你孙子以后毕业了,也能在家门口找工作。”
老杨没说话,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户口本和土地承包证。他翻了半天,把证件放在桌上:“我不是不让建,就怕建起来没人来,到时候地也毁了,啥也落不着。”林锐拿起证件,翻到土地承包那一页,认真地看了看:“叔,我向你保证,产业园肯定能建起来,肯定能让大家挣到钱。要是建不起来,我把镇长的位置让出来。”老杨看着林锐的眼睛,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次。”
谈妥老杨的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林锐骑着电动车往工地赶,路过稻田时,看见几个村民在地里拔草,其中一个是之前在水库帮忙的小周。小周看见他,直起腰喊:“林镇长,去工地啊?”林锐停下车,点了点头:“嗯,去看看施工进度。你们的稻子长势咋样?”“还行,就是怕再下雨,”小周擦了擦脸上的汗,“陈站长昨天还来地里看了,说水渠得再清一清,不然排水不畅。”林锐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的报告,嘴上应着:“我知道了,回头让水利站的人过来清。”
产业园的工地已经开工了,挖掘机、推土机开进废弃砖厂,每天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震得附近的窗户都跟着颤。林锐戴上安全帽,跟着施工队队长老郑往工地里面走,脚下的泥地陷得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林镇长,烘干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就是钢筋和水泥不够,供货商催着要货款。”老郑指着不远处的钢筋堆,“再不来货,就得停工了。”
林锐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供货商打电话:“李老板,钢筋和水泥的事,你再宽限十天,十天后我肯定把货款结一部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老板,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我这边要是停工,秋收前就完不了工,几千户村民都等着呢……行,谢谢你,我这边一定想办法凑钱。”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太阳穴,老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林镇长,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中午,林锐和工人一起在临时棚子里吃盒饭。盒饭是镇上饭店送的,两素一荤,青菜炒得有些蔫,红烧肉也没几块。他蹲在地上,两三口就扒完了一盒饭,刚放下饭盒,就听见工地东边传来一阵喧哗。他赶紧起身跑过去,看见挖掘机挖到了地下水管,浑浊的水流顺着缺口喷涌而出,很快就漫了小半片工地。“赶紧关总阀!去仓库搬沙袋!”林锐喊了一声,挽起袖子就跳进水里,伸手去按水管的阀门。水很凉,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手背被水管边缘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淌了下来。
工人赶紧把他拉上来,递过一张卫生纸。林锐擦了擦手上的血,又继续指挥:“把沙袋堆在水管周围,别让水再漫了。”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水管终于被堵住了。林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全湿了,脸上也蹭满了泥。老郑递过来一件干衣服:“林镇长,赶紧换上,别感冒了。”林锐接过衣服,刚套上,手机就响了,是小张打来的:“林镇长,陈站长打来电话,六蓝水库的水位又涨了,背水坡的渗水点又开始渗水了,比上次还厉害。”
林锐心里一沉,站起身就往工地外面跑,骑上电动车往水库赶。路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手上的伤口也开始疼。到水库的时候,大坝上已经站满了人,□□正指挥着大家堆沙袋,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也顾不上擦,手里的竹棍不停地指着渗水口的位置。“林镇长,你可来了。”□□看见他,走了过去,身上的雨衣沾满了泥,“水位已经到警戒线了,渗水口扩大了,再涨下去,坝体就撑不住了。”
林锐走到渗水口旁边,蹲下身看了看。水流比上次大了不少,泥沙顺着水流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堆。他伸手摸了摸坝体,泥土软得一按一个坑。“陈站长,是我疏忽了。”林锐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怎么弄,我都听你的,人力、物资,我都调过来。”□□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锐会这么说。他指了指大坝旁边的空地:“现在需要大量的砂石和水泥,把渗水口彻底堵上,再加固坝体。还有,得把下游村子的老人和孩子转移到镇上的学校。”
“好,我现在就安排。”林锐掏出手机,先给施工队的老郑打电话:“老郑,把工地上的砂石和水泥都调过来,拉到六蓝水库,越快越好。”又给各个村的村支书打电话:“组织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转移到镇上的学校,安排人看着,别让他们乱跑。”挂了电话,他拿起一个沙袋,往渗水口走。沙袋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看见了,走过来想接过他手里的沙袋:“林镇长,你别干这个,你指挥就行。”林锐摇了摇头,把沙袋放在渗水口旁边:“我也是镇上的一员,该干的活,我也得干。”□□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又扛起了一个沙袋。大坝上,大家都在忙碌,有人扛沙袋,有人铲泥土,有人扶着沙袋堆,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
王婶带着几个妇女,在值守点烧了姜茶和热水,用保温桶提了过来:“大家歇口气,喝口热的,别感冒了。”有人接过姜茶,喝了一口,笑着说:“王婶,你这姜茶比啥都管用,喝了浑身都有劲。”王婶笑着说:“有劲就多扛两个沙袋,守住水库,咱们的家就安全了。”林锐接过一杯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很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心里却暖暖的。
忙到半夜,渗水口终于被彻底堵上了,施工队的人还在加固坝体。林锐和□□坐在大坝上,身上的雨衣都湿透了,手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陈站长,以前是我太急了,只想着产业园,忽略了水库的安全。”林锐看着远处的村子,村子里亮着几盏灯,那是转移过去的村民,“你干了一辈子水利,比我懂,以后水库的事,你多提醒我,我一定放在心上。”
□□喝了一口姜茶,点了点头:“林镇长,我知道你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产业园是好事,可安全是底线。守住了底线,好日子才能长久。”林锐笑了笑:“我记住了,以后咱们一起,既要建好产业园,也要守好水库。”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水库的水面,水面很平静,只有风吹过,泛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灯光,像一颗颗星星,在黑夜里亮着。
后半夜,雨停了。林锐和□□靠着大坝的栏杆,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水库的水位开始慢慢下降,渗水口也没有再渗水。“你看,”□□指着远处的稻田,“稻子快熟了,再过半个月,就能秋收了。”林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稻田里的稻穗已经泛黄,在晨光里轻轻摇晃。“是啊,”林锐说,“等水库加固好,产业园也建起来,今年的秋收,肯定是个好收成。”
第二天一早,林锐就召集镇干部开了会,重新调整了工作安排。他把产业园的工作分出一部分,交给副镇长张军负责,自己则抽出一半的时间,盯着水库的加固工作。他还带着施工队的人,把水库的坝体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在几个薄弱的地方,都做了加固处理。□□每天都陪着他,给他讲水库的情况,讲镇上的水利设施,林锐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拿出本子记下来。
半个月后,水库的加固工作完成了。□□带着林锐,沿着大坝走了一圈,每到一个加固点,都用竹棍敲一敲水泥墙,声音很实。“林镇长,你听,这声音,结实得很。”□□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林锐也敲了敲,手里传来沉甸甸的感觉:“好,这下咱们能放心了。”两人走到大坝顶端,看着远处的产业园,烘干厂的钢架已经搭起来了,在阳光下很显眼。
那天下午,镇上的人自发来到水库,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抹布,帮着清理大坝上的杂物。孩子们在大坝上跑着,手里拿着野花,笑声飘得很远。王婶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刚蒸好的包子,分给大家:“尝尝,刚蒸好的,肉馅的。”林锐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鲜,满是家的味道。□□也接过一个,笑着说:“王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林锐站在大坝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刚上任时,心里只想着产业园,想着干出一番成绩,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基层的工作,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他转身看向□□,□□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不远处的稻田里,村民们正在地里忙碌,产业园的工地上,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校椅镇最真实的声音,是烟火气,也是日子慢慢变好的声音。
秋收前,产业园的烘干厂和加工车间终于建好了。第一辆装满稻子的三轮车开进产业园时,林锐和□□都在门口等着。李大妈从车上下来,手里攥着一个手绢包,走到林锐面前,打开手绢包,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钞票:“林镇长,你看,今年卖了八千多,比去年多了两千多。”林锐笑着说:“大妈,这是你自己种出来的,是你应得的。”
□□看着一辆辆装满稻子的三轮车,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嘴角也露出了笑容。林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站长,你看,咱们既守住了水库,也建好了产业园。”□□点点头,看着远处的水库,水面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着光。“是啊,”他说,“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夕阳西下,把稻田和产业园都染成了金色,村民们扛着空袋子,说说笑笑地往家走,路边的茉莉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校椅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