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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退不去的“龙舟水”
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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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美莎克”要登陆的消息,校椅镇的大喇叭喊了三天。每天早上六点,喇叭声就顺着雨丝飘进家家户户,可雨没停,反倒越下越密。□□坐在自家堂屋的小板凳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手里捏着个搪瓷碗,碗里的玉米粥凉了也没动。老伴从里屋走出来,递给他一件叠好的雨衣:“又要去水库?吃了饭再走。”□□摇了摇头,抓起雨衣往身上套:“不耽误,水库那边得盯着。”老伴叹了口气,把凉了的粥倒进锅里,又往灶里添了把柴:“我给你热着,中午要是能回来,就喝口热的。”□□应了一声,拉开门,雨点子立刻砸了过来,他裹紧雨衣,抬脚踩进院子里的积水里,水没过了脚踝。
□□的家在镇西头,离六蓝水库有三里地。他攥着根竹棍,竹棍是后院的老竹子砍的,用了十几年,竹节磨得光溜溜的。脚下的水泥路被雨水泡得发滑,他走一步就用竹棍戳一下地面,探探虚实。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老板王婶正搬着纸箱往屋里挪,纸箱里是矿泉水和方便面,都是防汛用的物资。“陈站长,又去水库啊?”王婶喊了一声,手里的纸箱差点滑掉,赶紧用胳膊夹稳。□□停下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到王婶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滴:“嗯,去看看水位。你这是搬啥?”“镇里让存的防汛物资,怕到时候断了补给。”王婶把纸箱放在地上,直起腰揉了揉胳膊,“我家那口子去村口堵水沟了,村里的路都快被淹了。”□□点点头,指了指她身后的屋子:“雨大,别往外跑,物资放好。”说完,又抬脚往前走,竹棍戳在水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走出村口,就是成片的稻田。稻田里积满了水,稻穗被泡得弯了腰,有些田埂塌了口子,浑浊的泥水顺着缺口往低处流,把旁边的小路冲得坑坑洼洼。几个村民蹲在田边,手里拿着铁锹,铁锹上沾着湿泥,却没人动。□□走过去,看到老周蹲在最前面,手里的烟卷被雨水打湿,捏在手里都快碎了。老周的儿子在外打工,家里的稻田全靠他一个人打理,眼看就要灌浆的稻子被泡在水里,他红着眼圈,嘴唇抿得紧紧的。旁边的年轻小伙是老周的侄子,叫小周,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叔,别蹲了,这口子堵不住,雨一直下,堵上了还得塌。”老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说话,只是拿起铁锹,往缺口处铲了一锹湿泥,湿泥刚倒进去,就被水流冲跑了。
“陈站长,你来了。”老周看到□□,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小周赶紧伸手扶住他。老周的黑胶鞋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往外淌,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子。
□□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田埂的缺口,缺口有半米宽,水流很急。他拿起老周手里的铁锹,往缺口旁边的泥土里戳了戳,泥土软得一戳一个坑。“别硬堵了,”□□站起身,把铁锹还给老周,“把田里的水往排水沟引,能少泡一会儿是一会儿。你们几个跟我来,先把排水沟的杂草清了,不然水排不出去。”小周皱了皱眉:“清杂草有啥用?稻田都快淹完了。”“不清的话,不光稻田,连旁边的村子都得进水。”□□说着,已经拿起铁锹,往排水沟的方向走,“想保住房子,就赶紧跟上。”老周拉了一把小周:“听陈站长的,他不会错。”小周嘟囔了一句,还是拿起铁锹跟了上去。
排水沟在稻田旁边的坡下,里面长满了杂草和淤泥,早就被堵得严严实实。□□挥着铁锹,把杂草连根铲起来,扔到旁边的空地上。老周和小周也跟着动手,铁锹铲在淤泥里,发出“噗嗤”的声音,溅起的泥点子落在雨衣上,很快就凝成了泥块。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排水沟终于通了,稻田里的水顺着沟流出去,水位慢慢降了一点。老周蹲在沟边,看着水流走,脸上的神色松了一些:“陈站长,多亏了你,不然这稻子就全完了。”□□擦了擦脸上的汗,摇了摇头:“先别高兴,雨还没停,水库那边才是关键。我得走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待太久,赶紧回家。”说完,他攥着竹棍,继续往水库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镇里的村医李大夫,李大夫背着药箱,裤腿卷得高高的,正往村里走。“陈站长,去水库啊?”李大夫喊了一声,脚步没停,“我刚去给张奶奶看了病,她年纪大了,下雨天关节疼得厉害。”“嗯,水库那边得盯着。”□□放慢脚步,“村里的老人都安顿好了吗?雨大,别让他们出门。”“都安顿好了,村干部挨家挨户看了,给独居老人送了雨衣和吃的。”李大夫指了指背上的药箱,“药也备足了,就怕有人淋雨感冒。你也注意点,年纪不小了,别累着。”□□笑了笑:“没事,干了四十二年,早就习惯了。”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分开,李大夫往村里走,□□加快了脚步,水库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六蓝水库的大坝建在山脚下,坝体是土坝,已经用了几十年。□□今年六十二,从二十岁开始就在镇水利站工作,这四十二年里,他几乎每天都要来水库转一圈,哪段坝体有裂缝,哪个排水口容易堵,他都记在心里。镇上的人都说,□□就是六蓝水库的“活水文图”,有他在,大家心里就踏实。水库的值守点在大坝旁边,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子,屋顶是铁皮的,被风吹得“哐哐”响。守坝的小李正蹲在坝沿上,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眼睛盯着水位尺,手里的笔不停往本子上记数字。小李去年刚从大学毕业,学的是水利工程,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汛期,脸色有些苍白,手也微微发抖。
六蓝水库就在镇东边的山脚下,离镇上有三里地。□□走到水库大坝上时,守坝的小李正蹲在坝沿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看水位尺,一边往本子上记数字。小李是去年刚分到水利站的大学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雨,脸色有些发白。
“小李,水位多少了?”□□走上大坝,鞋底踩在湿滑的坝面上,发出“吱溜”的声音。他扶着坝边的栏杆,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
小李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攥紧,转过身递给□□:“陈站长,现在水位六十二点三米,比昨天这个时候涨了半米,我每小时记一次,一直在涨。”小李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雨水,在下巴尖汇成一滴,落在本子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湿痕。
□□接过本子,本子上的数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标着时间。他翻了翻,从昨天早上八点到现在,水位从六十一点一米涨到了六十二点三米,涨势一直没停。他把本子还给小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沉了下来:“走,去背水坡看看,这雨再下,坝体扛不住。”说完,他沿着大坝往背水坡走,雨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灌了一肚子的雨水,他伸手把下摆拽紧,继续往前走。小李赶紧跟上,手里拿着手电筒,虽然是白天,雨雾太大,视线还是不好。
背水坡的草长得很密,被雨水浇得贴在坝体上,颜色深绿得发黑。□□走得很慢,眼睛盯着坝体的每一处,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扒开草丛,仔细查看。走到大坝中间偏左的位置,他突然停住脚,猛地蹲了下去,身体几乎贴在坝体上。小李吓了一跳,赶紧蹲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打在□□盯着的地方。
“陈站长,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小李的声音有些紧张,手里的手电筒都晃了一下。
□□没说话,伸出右手,放在坝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豁口处。豁口只有手指粗细,一股细细的水流从里面渗出来,水流里裹着几颗褐色的泥沙,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的手指在豁口周围摸了摸,指尖沾了一层湿泥,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泥里还带着细小的石子。
“渗水带沙,不是小事。”□□的声音很沉,他抬头看了小李一眼,眼神里带着急,“赶紧去值守点拿个矿泉水瓶来,装一瓶渗水,我去镇里上报。”小李点点头,转身就往值守点跑,脚下的湿泥溅起,打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原地,手里的竹棍轻轻戳了戳豁口周围的泥土,泥土软得像刚和好的面团,一戳一个坑,竹棍还没用力,就陷进去了半根。
没一会儿,小李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沾着水珠。□□接过瓶子,拧开瓶盖,把瓶口对准渗水口,水流慢慢流进瓶子里,很快就装了半瓶,瓶底沉淀了一层细细的泥沙。他拧紧瓶盖,把瓶子放进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保瓶子不会掉出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湿泥,对小李说:“我现在去镇政府,你留在这儿,每半小时看一次渗水口,水位也记好,有一点变化,马上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陈站长,你放心去吧,我肯定盯紧。”小李用力点头,手里的硬皮本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好,水库这边的信号没断。“我把我的手机号写给你,要是打不通我的电话,就打林镇长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本子的空白页上写下两个电话号码,递给小李。小李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雨衣口袋里。
□□转身往镇政府走,雨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视线被雨雾挡住,只能看清眼前几米的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水有时候没过脚踝,有时候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心里急,脚步也快,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手里的竹棍撑住了。路上遇到了几个往村里赶的村干部,他们手里拿着喇叭,正在喊村民回家,看到□□,都喊了一声:“陈站长,这么大的雨,还往镇里跑啊?”“水库出了点问题,去镇里上报。”□□喊了一声,脚步没停,“你们赶紧组织村民,把家里的贵重物品往高处搬,做好防汛准备。”村干部们应了一声,继续往村里走,喇叭声在雨里飘得很远。
镇政府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门口的台阶被淹了大半,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水往排水沟里扫。□□推开镇政府办公室的门,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林锐镇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满满的烟头,地上还有几个揉皱的烟盒。办公室的地上也铺着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有几滩水,是从工作人员的雨衣上滴下来的。
镇政府的院子里也积了水,门口的台阶被淹了大半。□□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林锐镇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满满的烟头。
“林镇长,六蓝水库出问题了。”□□走到办公桌前,把口袋里的矿泉水瓶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瓶里的泥沙沉在瓶底,上面的水还是浑浊的,能清楚地看到水里的杂质。
林锐抬起头,看到瓶子里的泥水,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晃了晃,瓶底的泥沙被晃起来,水变得更浑浊了。“渗水带沙?位置在哪?现在情况怎么样?”林锐的声音有些急,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的眼睛。他今年四十多岁,头发上沾着几根稻草,应该是刚从村里回来,脸色有些疲惫,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在背水坡中间,口子不大,但泥沙不少。”□□站在桌子前,身体挺得笔直,语气很坚决,“现在水位还在涨,再这么下去,坝体肯定扛不住。得赶紧组织人加固,调点砂石和水泥来,把渗水口堵上,不然等台风来了,就彻底晚了。”他伸出手,在桌子上的地图上指了指六蓝水库的位置,“下游六个村子,几千口人,还有镇上的学校和卫生院,都在水库的下游,要是坝体垮了,这些地方全得被淹。”
林锐把瓶子放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难色。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夹着雨水吹进来,吹得桌子上的文件都飘了起来。他伸手把文件按住,看着外面的大雨,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林锐和□□,大气都不敢喘。
“陈站长,我知道水库的重要性。”林锐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被雨水打湿了,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他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镇上的农业产业园项目,你也知道,前期买设备、盖厂房,投了不少钱,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砂石和水泥的货款欠了两个月,供货商不肯送货。我早上给供货商打了三个电话,人家都说,不结款,就不发货。就连水利站的防汛物资,也只剩半仓库的沙袋了,还是去年防汛剩下的。”
□□愣住了,他知道镇上在搞农业产业园,却不知道资金紧张到这个地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看着林锐疲惫的脸,又想起了水库的渗水口,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风吹窗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林镇长,产业园可以晚一点建,水库不能出事。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砂石水泥调来,这是几千口人的性命啊。”
“我没说不管。”林锐摆了摆手,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对着电话说:“小张,你现在去仓库,把所有的沙袋都调出来,让司机拉到六蓝水库。再给各个村的村支书打电话,让他们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去水库帮忙,每家出一个人,带上铁锹和锄头。”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县里的水利局,“王局长,我是林锐,校椅镇六蓝水库出现渗水带沙的情况,现在资金紧张,调不到砂石和水泥,能不能请县里协调一下,先调一批物资过来,货款我们后续补上。”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停地点头:“好,好,谢谢王局长,我们这边一定盯紧水库,绝不出现问题。”
挂了电话,林锐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县里已经答应协调物资了,估计下午就能到。陈站长,辛苦你了,你现在就回水库,组织人把沙袋堆好,先把渗水口压住,撑到县里的物资过来。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凑点货款,给供货商结一部分,让他们再送点物资过来。”
“好,我这就回去。”□□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有任何消息,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林锐又喊住了他:“陈站长,路上小心,雨大,慢点开。”□□应了一声,拉开门,走进了雨里。林锐看着他的背影,又拿起了电话,继续拨号码,他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回到水库的时候,大坝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有水利站的工作人员,有镇上的村干部,还有很多自发过来的村民,男男女女都有,大家都穿着雨衣,有的扛着沙袋,有的拿着铁锹,还有的提着水桶,往背水坡的渗水口走。沙袋很重,每个都有上百斤,压得大家的肩膀都弯了,有人走得不稳,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扶住。雨水打在脸上,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大家心里都清楚,守住水库,就是守住自己的家。
“陈站长,你回来了。”小李跑过来,脸上带着泥点,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沙袋已经拉过来三百多个,都堆在坝上了,村里的人也来了不少,都是自愿过来帮忙的。”他指着大坝上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看了看,人群里有老周和小周,还有村口小卖部的王婶,王婶没扛沙袋,而是在值守点旁边烧热水,给大家准备了姜茶。
□□点点头,走到渗水口旁边,蹲下身看了看。水流比他离开的时候大了一些,豁口也扩大了一点,有两根手指粗细了。“赶紧动手,把沙袋堆在渗水口周围,一层压一层,别留缝隙。”□□站起身,喊了一声,“年轻的小伙子扛沙袋,年纪大的和女同志负责整理沙袋,把沙袋里的沙子踩实,别让沙袋散了。”大家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小周力气大,一次扛两个沙袋,走得飞快,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老周年纪大了,扛不动沙袋,就拿着铁锹,把渗水口周围的湿泥铲走,让沙袋能堆得更稳。
王婶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保温桶上盖着毛巾,冒着热气。“陈站长,大家都忙了一上午了,先喝口姜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王婶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姜茶的香味飘了出来。□□走过去,给每个正在干活的人都倒了一杯姜茶,大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身上的寒意散了不少。“王婶,你怎么也过来了?小卖部那边不用看了?”□□问了一句,手里的杯子还在冒着热气。“我家那口子在看着呢,我过来给大家做点吃的,喝口热的。”王婶笑着说,“中午我让我家那口子送点包子过来,都是肉馅的,让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忙到下午三点多,沙袋终于堆好了。渗水口被沙袋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少量的水从沙袋的缝隙里渗出来,没有再带泥沙。大家都累坏了,坐在大坝上,把雨衣脱下来,拧出一滩滩的水,有的直接躺在坝上,喘着粗气,胳膊和腿都酸得抬不起来。小周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雨还在下,却比刚才小了一些。“叔,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小周问旁边的老周。老周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快了,台风来了之后,雨就该停了。”□□走到大家身边,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分给大家:“大家歇一会儿,喝点水,县里的物资马上就到了,等物资到了,我们再把坝体加固一下。”
就在这时,小李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喜色:“陈站长,林镇长打电话来了,县里的砂石和水泥已经装车了,还有专业的施工队,估计一个小时就能到。”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太好了,有了专业的施工队,我们就更有把握了。”□□也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林锐回了个电话:“林镇长,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物资和施工队过来。”林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好,我已经跟着施工队一起过来了,马上就到水库。”
一个小时后,几辆卡车开了过来,停在大坝下面的空地上。卡车上装着砂石、水泥和各种施工设备,施工队的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拿着工具,从车上跳下来。林锐也从车上下来,身上的雨衣沾满了泥点,他走到□□身边:“陈站长,施工队来了,物资也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他们,你也歇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累,我在旁边看着,有问题能及时沟通。”施工队的队长走过来,和□□握了握手:“陈站长,我们已经了解了情况,现在就开始施工,先把渗水口彻底堵上,再对坝体进行加固。”□□点点头,把施工队带到渗水口的位置,详细说明了情况。
施工队的人动作很快,有的用铁锹铲砂石,有的用搅拌机搅拌水泥,还有的拿着钢筋,加固坝体。村民们也没闲着,主动给施工队打下手,递工具、搬物资,大家分工合作,忙得热火朝天。王婶和几个妇女在值守点旁边支起了锅,煮了一大锅面条,还炒了几个菜,给大家准备晚饭。天渐渐黑了,大坝上亮起了几盏应急灯,灯光把大坝照得通明。施工队还在干活,村民们也都没走,坐在旁边的空地上,吃着面条,聊着天,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虑。
□□坐在值守点的门口,手里拿着一碗面条,慢慢吃着。面条很劲道,菜也很香,是王婶炒的土豆丝和炒鸡蛋。他看着大坝上忙碌的身影,看着不远处村子里亮起的灯光,心里暖暖的。小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碗面条:“陈站长,你看,大家都在一起,再大的困难也不怕。”□□点点头,喝了一口面汤:“是啊,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小李笑了笑,低头吃起了面条。
夜里十点多,渗水口终于被彻底堵上了,施工队还在对坝体进行加固。林锐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站长,辛苦你了,你去值守点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盯着。”□□看了看大坝上的施工队,又看了看林锐:“我没事,再等一会儿,等坝体加固得差不多了,我再睡。”林锐知道□□的脾气,也没再劝,只是递给了他一件厚外套:“夜里冷,穿上点,别着凉了。”□□接过外套,披在身上,继续看着大坝上的情况。
凌晨一点多,坝体的加固工作终于完成了。施工队的队长走到□□和林锐身边:“陈站长,林镇长,大坝已经加固好了,我们也做了防水处理,就算水位再涨一点,也能扛得住。接下来我们会留下两个人值守,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和林锐都松了口气,和施工队的队长握了握手:“辛苦了,多亏了你们。”村民们也都站起身,对着施工队的人鼓掌,掌声在夜里的水库边,显得格外响亮。
林锐组织村民们回家休息,留下水利站的工作人员和施工队的两个人值守。□□走到值守点的小屋子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耳边全是雨声和水流声,脑子里一遍遍想着大坝的情况。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六蓝水库的图纸,图纸已经泛黄,上面的线条被他画得密密麻麻。他打开手电筒,对着图纸看了起来,确认加固的位置没有问题,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走出值守点,站在大坝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水库的水面平静了下来,水位虽然还在警戒线以上,但已经不再上涨了。远处的村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有村民的声音传过来,是喊家人起床吃饭的声音。小李也走了过来,伸了个懒腰:“陈站长,雨停了,台风应该也快过去了。”□□点点头,看着水库的水面,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过多久,老周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桶里装着小米粥和咸鸭蛋。“陈站长,小李,吃早饭了。”老周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粥的香味飘了出来。“老周,怎么这么早?”□□问了一句,接过老周递过来的碗。“我媳妇四点就起来煮了,说你们守了一夜,肯定饿了。”老周笑着说,“村里的人都知道水库没事了,都特别高兴,让我给你们带点吃的,谢谢你们守着水库,保住了我们的家。”
□□盛了一碗粥,坐在大坝上喝了起来。小米粥熬得很稠,咸鸭蛋咸香可口,喝在肚子里,暖暖的。他看着远处的稻田,稻田里的水已经排出去了不少,稻穗虽然还是弯着腰,但已经有了精神。小周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陈站长,这是我妈包的肉包子,你尝尝。”□□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鲜,满是家的味道。
林锐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容:“陈站长,县里传来消息,台风‘美莎克’改变了路线,不会在我们这边登陆了,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正好可以把稻田里的水排干净,再给稻子施点肥,今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受太大影响。”□□听了,心里更高兴了,他放下碗,站起身,看着大坝上的沙袋和加固的坝体,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心里满是欣慰。
上午的时候,镇上的村民们都自发来到水库,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铁锹,帮着清理大坝上的杂物和湿泥。王婶和几个妇女在大坝上摆了一张桌子,给大家送水、送水果。孩子们也跟着大人过来了,拿着小桶,在水库边捡石子,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水库。□□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他干了四十二年水利工作,见过太多的防汛险情,每次都是靠着大家的齐心协力,才渡过了难关。他知道,这就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是最珍贵的温暖。
中午,林锐在镇上的饭店订了饭菜,邀请了施工队的人和水利站的工作人员,还有帮忙的村民代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聊着防汛的经历,聊着镇上的产业园,聊着今年的收成。老周举起酒杯:“我敬陈站长和林镇长一杯,谢谢你们守住了水库,保住了我们的家。”大家也都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喝了一口酒,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场“龙舟水”虽然带来了险情,却也让镇上的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吃完饭,□□又回到了水库,沿着大坝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坝体的每一处。施工队留下的值守人员正在记录水位,看到□□,笑着说:“陈站长,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一切都很正常。”□□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再盯几天,等水位降到警戒线以下,就可以撤了。”他走到渗水口的位置,摸了摸加固的水泥,很结实,心里彻底放了心。
下午,□□的老伴也来到了水库,手里拿着他换下来的干净衣服。“回家吧,都忙了这么多天了,好好歇一歇。”老伴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看了看水库,又看了看老伴,点了点头:“好,回家。”他和小李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盯好水位,就跟着老伴往家走。路上,阳光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他招手。
回到家,老伴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又给他烧了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院子里的栀子花树开了,花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老伴坐在他身边,给他剥了一个橘子:“以后别这么拼了,年纪大了,身体要紧。”□□笑了笑,接过橘子:“没事,只要水库没事,大家都平安,我就放心了。”他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又想起了六蓝水库,想起了一起防汛的乡亲们,心里满是温暖。这场退不去的“龙舟水”,虽然带来了风雨,却也让他看到了人间最珍贵的温情,这份温情,就像院子里的栀子花,永远开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