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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能证明一件事 清晨六点, ...

  •   清晨六点,窗外仍压着一层没有散尽的灰云。昨夜的小雨把小区路面洗得发亮,树叶边缘挂着水珠,楼下早餐店刚掀开卷帘门,蒸笼里的白气顺着屋檐缓慢往上飘。偶尔有自行车铃从街口传来,整座城市还处在寻常清晨的安稳里。
      林照野睁眼后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9月8日,距离上一世临江市第一段被广泛传播的感染者袭击视频,只剩不到十个小时。那段视频后来被无数人翻出来,当成灾难早有预兆的证据,可在真正发生的当天,大多数人只把它当成高热患者精神失控。
      他洗漱后先去了阳台。
      昨天买回来的两盆薄荷并排放在窗边,其中一盆昨晚被他连根带土取出,收入空间整整十二个小时,今早才重新栽回花盆。叶片依旧保持着放进去时的挺拔,根部也没有腐坏,但这只能证明空间能够暂停植物状态,不能证明取出后还能继续生长。
      林照野用手机拍下叶片和根系,在记录表上写明时间、温度和浇水量。种植不是把种子撒进土里就能得到食物,他上一世见过太多人浪费种子,也见过精心照料的菜苗被一场暴雨全部冲走。空间里的存货再多,也总有消耗完的一天,可持续种植值得尝试,却不能因为焦虑便把自己想成农业专家。
      厨房里很快响起煎蛋的轻微滋啦声。他烤了两片面包,又给牛奶加热,坐到餐桌边时,手机正好震动。裴屹川只发来一条消息,让他今天不要靠近第一人民医院,也不要去医院附近的人群密集区域。
      林照野看了几秒,回复自己上午会去城东购买通信设备,下午待在南郊仓库,不会擅自靠近医院。裴屹川没有再说什么,显然这不是一句建立在私人感情上的关心,而是风险调查中最基本的控制变量。
      这反而让林照野安心。裴屹川没有因为几次消息准确便突然改变态度,也没有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熟人,只是在确认危险可能存在后,避免唯一的信息来源主动卷进去。谨慎、专业,也保留距离,这才是现在的裴屹川。
      早餐吃完,白色轻客驶出地下车库。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草木味,主干道已经开始拥堵,上班的人匆匆走过路口,公交车站前排起短队。街边屏幕播放着北洲交通枢纽临时关闭的新闻,字幕滚动得很快,没有多少人抬头细看。
      城东电子市场刚营业不久,狭长过道里亮着冷白灯,商家正在摆放样品。林照野没有只买普通家用对讲机,而是逐项询问频段、有效距离、防水等级、续航和可更换电池,又比较了固定式短波电台、中继设备和手摇充电装置。
      店老板见他问得细,主动提醒山地遮挡会大幅削弱信号,标称距离不能当真。林照野最后定下十几台对讲机、数台便携收音机、两套中继设备和大量备用配件,又补了临江市及周边省份的纸质地图。
      网络和导航一旦中断,纸质地图不会因为服务器停摆而消失。可地图也不是万能的,道路是否积水、桥梁是否损坏、隧道里是否堵满车辆,仍要靠现场判断。林照野把这一条也记入计划,没有把任何工具当成绝对保障。
      上午十一点零七分,裴屹川发来第二条消息。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临时增加了安保,部分出入口关闭,内部正在限制家属进入。信息没有来源说明,林照野也没有追问,只回复了一个“知道了”。
      订单要下午才能配齐,他离开电子市场后,在街角点心铺买了两盒刚出炉的蝴蝶酥。一盒留在车上,另一盒收入空间。酥皮上的砂糖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坐进驾驶座吃了一块,才继续前往仓库。

      下午两点,南郊物流园被雨后升高的温度蒸得发闷。铁皮屋顶吸了一上午热气,仓库里混着纸箱、木托盘和金属的味道。林照野先清点送来的通信设备,再把不同型号的电池和充电器分别编号,避免以后设备还在,却找不到能够使用的配件。
      三点四十一分。
      手机收到一张照片,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外已经拉起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路边,门口聚着被拦下的患者家属。拍摄角度来自医院对面的办公楼,没有文字说明,也看不见拍摄者。
      三点五十二分。
      本地生活群里开始有人询问急诊为什么封闭。有人说患者家属闹事,也有人说一名高热病人突然发疯,已经咬伤了护士。消息很乱,没有人知道哪一条是真的,管理员不停提醒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内容。
      四点零二分。
      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出现在群里。病号服男人被几个人压在地上,右臂已经扭成不正常的角度,身体仍在剧烈挣扎。治疗车翻倒在旁边,一名护士靠着墙坐下,袖口被血染红,镜头里全是尖叫和慌乱脚步。
      视频不到五分钟便无法打开。十几分钟后,医院发布简短通报,称一名高热患者出现急性精神障碍,目前已经得到控制,受伤人员暂无生命危险,请公众不要传播不实消息。
      林照野盯着通报中的时间,心里没有预言应验的轻松。上一世他记得视频接近四点十分才出现,病人也只咬伤两人;这一次不仅提前了几分钟,内部资料显示的伤者数量也更多。变化看起来很小,却意味着未来不是可以逐项照抄的旧剧本。
      他打开加密文档,在“时间偏差”一栏写下医院事件提前、伤者增加。九十天只是大规模失控的大致节点,任何具体日期都只能作为参照。如果他把记忆当成不会改变的答案,早晚会把两个人带进死路。
      仓库外很快响起车辆减速的声音。黑色越野车停在卷帘门前,裴屹川下车时已经戴好口罩,手里提着一个密封文件袋和一只黑色文件夹。他进门后先洗手,再用酒精擦过手机、钥匙和文件袋外层,动作有条不紊。
      林照野也戴上口罩,把办公室两扇窗全部打开。裴屹川没有寒暄,先把密封袋放到桌上,里面是医院接诊记录的复印件和几张内部照片。患者三天前从国外返回,最初只有低烧、头痛和短暂眩晕,今天体温突然升高,随后出现攻击行为与异常痛觉反应。
      “被咬的人已经隔离了吗?”林照野没有碰文件,只隔着透明包装查看。
      “其中两人被留在医院,一名家属离开了隔离区,警方正在找。”裴屹川看着他,“这和你记得的一样?”
      林照野没有忽略“记得”这个词,也没有顺着承认。他摇了摇头,说时间和伤者数量都有偏差,接下来的信息不能再精确到分钟。裴屹川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会用“偏差”,只是把这句话记进随身笔记。
      裴屹川带来的并不只有医院资料。文件夹后面还夹着远川安保近一周收到的海外客户通知:取消差旅、增加夜间护卫、暂停前往医院与交通枢纽,以及几份突然加急的防护装备订单。消息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公司,彼此没有利益联系,却在同一时间指向相似风险。
      他已经把其中能够确认的部分上报公司,也建议暂停人员出境。换句话说,即使林照野今天从临江市消失,裴屹川也会继续调查病毒异常。他来仓库不是把判断押在一个陌生人的预言上,而是要弄清这个陌生人究竟比其他人多知道多少。
      黑色文件夹随后被推到桌面中央。里面是林照野的基础背景资料,出生、教育经历、工作单位、名下房产、近期车辆交易与贷款申请都能核实。调查没有触及他的私人通信,却足以证明裴屹川并没有因为预言应验便放弃警惕。
      林照野翻了两页,抬头看他:“结果怎么样?普通可疑,还是重点可疑?”
      “身份真实,经历没有明显伪造。”裴屹川语气平静,“但你突然卖房、卖车、租仓库,又知道我的私产和储藏室,风险没有降低。”
      “至少排除了诈骗?”
      “没有。只证明你为这件事投入的成本很高。”
      这个答案没有留情面,林照野却笑了一下。他合上文件夹,没有质问调查是否合法,也没有装出受伤的样子。对于裴屹川而言,调查一个掌握自己隐私、预告公共事件的陌生人,本来就是必要选择。
      “医院的事发生了。”林照野看着桌上的资料,“所以你信我了?”
      “我信你知道一些尚未公开的事。”裴屹川与他对视,“不代表我信你。”
      仓库里一时只剩风扇转动声。外面有叉车经过,倒车提示音隔着卷帘门断断续续传进来。林照野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这句话比一句轻易的“我相信你”可靠得多。
      “那你今天过来,是准备继续查?”
      “也是把风险放在能观察的位置。”裴屹川打开自己整理的记录,“七天。从今天开始,我们只做信息交换和安全评估,不是长期合作。”
      七天内,林照野需要提供与病毒、交通和城市失控有关的可验证信息;裴屹川负责检查仓库、城市安全屋和撤离方案。双方不动用对方财产,不共同持有物资,也不擅自进入对方私人住所。
      林照野可以暂时保留消息来源,但任何会直接影响人员安全的规则都必须提前说明。裴屹川则保留随时终止接触的权利,一旦确认林照野的目的具有威胁,他不会因为前几次预言准确便继续留下。
      “七天后呢?”林照野问。
      “根据结果重新判断。”
      “如果你还是觉得我危险?”
      “各自准备。”
      裴屹川没有用报警或控制来威胁他,因为目前林照野没有违法,也没有直接伤害任何人。但他同样没有许诺同行,更没有把小院纳入两人的共同计划。
      林照野点头,把手伸到桌面一半又收了回来。既然不是正式合作,就没必要用握手制造已经结盟的错觉。他只拿出一张空白表格,在顶部写下“七日风险观察”,把今天标成第一天。
      “你继续查,我继续准备。”他把笔递过去,“七天以后,你自己决定。”
      裴屹川没有接笔,只把表格转向自己,在第一项写下:信息来源不明,动机待核实。第二项则是:已证实存在异常传染风险。
      这种冷静得近乎公事公办的写法,让林照野眼里浮起一点笑。他知道自己不该高兴得太明显,却仍无法完全压住。至少现在,裴屹川没有转身离开。
      两人开始检查仓库现状。裴屹川先看门外监控记录,又核对送货单和实际存货。几排粮油仍放在货架旁,昨天卸下的面粉也已经更换完整包装,可原先堆满半面墙的数百箱饮用水全部消失,地面只留下托盘拖动后的浅痕。
      监控中没有大型货车再次进入,卷帘门也没有长时间开启。即使有人连夜搬运,几百箱水也不可能不留下声音、车辆和人工记录。
      裴屹川在空地前停住,回头看向林照野。林照野正把新到的电池搬进办公室,看到他的目光后,动作也慢了下来。
      “那批水去哪了?”
      “安全的地方。”
      “地址。”
      林照野沉默几秒,仍然没有给出地点。他只能承认自己有一种别的储存地方,至于具体位置,目前不在七天观察期的公开范围内。
      裴屹川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把这件事轻轻放过。他在风险表第三项写下:存在无法解释的物资转移方式,可能影响撤离判断。
      “如果它在关键时候失效呢?”裴屹川问。
      “我会保留明面物资和备用方案,不把全部东西压在上面。”
      “如果使用它会让你受伤?”
      林照野顿了一下,回答短时间连续搬运大型物资会头痛,需要休息,但正常取用影响不大。他没有说空间,也没有提长命锁,可这已经是目前能够给出的真实范围。
      裴屹川终于收起记录表,把门外监控角度重新调整了一次。临走前,他没有再问小院,也没有提出明天共同采购,只确认第二天上午检查林照野看中的城市安全屋。
      越野车驶出物流园时,天边已经压下一层深色云团。林照野站在卷帘门旁,看着车尾灯消失,低头翻开七日观察表。
      第一天才刚开始,裴屹川已经多记了一条风险。可医院事件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林照野不是一个只会说末日疯话的陌生人。至于他值不值得信任,只能从今天以后,一点一点重新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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