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末世：囤货求生》睡得很差

1、长命锁 重生

　　林照野快要冻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有些遗憾。早知道今天会死，昨晚那半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他就不省着了。仓库的卷帘门早已被积雪堵死，狂风从墙壁的裂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呜咽。头顶残破的钢架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积雪压垮。
　　温度计在三天前便停止工作。最后一次还能看清数字时，上面显示的是零下三十八度。
　　现在，大概更低。林照野靠在废弃货架下，身上裹着两床受潮发硬的棉被，依旧感觉不到一点暖意。最初是手指和脚趾失去知觉，后来寒冷一点点向上蔓延。直到此刻，连胸口都仿佛结了一层冰，呼吸时只能听见肺里拉风箱般的声音。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水壶里最后一点冰被他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化，便顺着麻木的舌尖滑了下去。其实空间里还剩一小包药。两盒退烧药，几片消炎药，还有一瓶早已过期的维生素。
　　可惜，没有食物。林照野垂下眼，看向被自己紧紧攥在掌心里的银锁。长命锁只有半个巴掌大，锁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光泽。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正面依稀还能辨认出“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野”。
　　那是奶奶在他六岁时送给他的。老人把银锁挂到他脖子上，一边系绳子，一边念叨：“我们小野以后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那时林照野刚退烧，脸色白得像纸，坐在床上还惦记着隔壁小孩手里的糖葫芦。
　　他对长命百岁没有概念。只觉得锁太沉，硌得胸口疼。后来奶奶去世，父母也在一场车祸中离开。这个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只剩他和这枚不值多少钱的旧银锁。
　　末世后，它又多了一项用途。
　　林照野第一次发现银锁能够储存物品，是在末世暴发后的第三个月。当时他在搬运东西时划破了手，血蹭在锁上。当天夜里，他的意识便进入了一个不足三立方米的狭小空间。空间很小，放进几箱水和压缩饼干后便所剩无几。
　　也许奶奶真的保佑了他。只是长命百岁这四个字，终究没有应验。林照野动了动嘴角，想笑一下，脸颊却已经冻得僵硬。
　　算了。
　　二十八岁虽然离百岁远了些，但放在这个世界里，也不能算短命。至少他见过末世前的太阳，吃过刚出炉的面包，睡过干净柔软的床。小时候感冒，还有人半夜背着他去医院。和末世里出生的那些孩子相比，他已经幸运很多了。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知是积雪压断了树，还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林照野没有抬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警惕了。
　　两天前，他还能拖着斧头去门边检查。昨天，他只能扶着货架站起来。到了今天，他连将手伸进衣服里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人的身体原来真的会慢慢放弃求生。只是意识仍不甘心，总要在最后时刻找出一点放不下的东西。
　　林照野闭上眼。
　　黑暗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双冷淡的眼睛。那个男人总是沉默，肩膀宽阔，站在人群里时，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先替身后的人挡上一挡。他教林照野怎么握刀，怎么判断脚印的新旧，怎么在断水时寻找能喝的水。也教过他，睡觉时不要背对门，捡来的罐头必须检查是否鼓包，被陌生人围住时千万不要主动退到墙角。
　　裴屹川。
　　林照野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末世第二年，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十一个月零七天。后来裴屹川死了。死在一座被丧尸包围的物流仓库里。
　　那天，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说不能回去。门外至少有上百只丧尸，仓库侧墙已经坍塌，回去只会再搭上一条命。
　　林照野不肯走。他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时，车已经离开那座城市几十公里。后来，他曾经独自回去找过。仓库已经被一场大火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尸体，没有遗物，也没有一句告别。那是林照野这三年里最后悔的一件事。
　　假如那天他没有被打晕。
　　假如他早一点察觉队伍里那些人的打算。
　　假如他再强一点。
　　可惜末世最不缺的就是假如。
　　林照野的呼吸越来越轻。他低下头，将长命锁贴在胸前。棉衣里面的伤口已经裂开，凝结的血被体温重新融化，缓慢浸入衣料。他昨天出去寻找食物时遇到了一只被冻住的丧尸。那东西只剩半张脸，原本埋在雪里，他经过时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林照野砍碎了它的头，自己也被旁边断裂的钢筋划伤。伤口很深。没有药，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处理。
　　或许真正要了他命的不是严寒，而是失血和感染。
　　温热的血沿着胸口流下，慢慢浸透银锁。锁面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深。林照野已经没有力气低头查看。他只是忽然觉得，掌心里的长命锁似乎热了一下。很微弱。像奶奶去世前，最后一次摸过他的手。
　　“奶奶……”
　　声音刚出口，便被风声吹散。仓库的钢梁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从破损的屋顶落下，砸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林照野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
　　最后一刻，他想的不是末世，不是食物，也不是那枚跟了他二十多年的长命锁。
　　他想起裴屹川曾经给他煮过一碗面。那时他们在一间废弃民宿里落脚，厨房只剩半袋发潮的面条、一把干菜和一小罐盐。裴屹川煮出来的面很难吃。面条煮得过软，干菜没有泡开，盐还放多了。
　　林照野却吃得很干净。吃完以后，他靠在灶台边说：“等哪天安稳了，我给你做顿好的。”
　　裴屹川没有回答，只把自己的半碗面推给他。那顿饭，最终也没能做成。
　　林照野缓慢地呼出最后一口气。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早点找到裴屹川。
　　滴答。
　　耳边忽然响起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滴。
　　又一滴。
　　太清晰了。极寒中，水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滴落。林照野皱了皱眉。紧接着，他听见了车辆鸣笛、楼下商铺播放的促销音乐，还有手机在床头柜上连续震动的声音。“嗡——嗡——”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没有摇摇欲坠的钢架，只有一盏再普通不过的吸顶灯。
　　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空调正在运转，出风口送来带着凉意的风。林照野僵在床上，许久没有动作。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
　　手指修长完整，没有冻伤留下的乌紫，也没有末世三年间积攒下来的伤疤。胸口的伤不见了。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睡衣。
　　林照野掀开被子，赤脚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底却没有末世留下的疲惫和阴影。那是二十五岁的林照野。他死死盯着镜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温热的。
　　活的。
　　外面手机还在震动。林照野转身冲回卧室，几乎撞上床脚。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超市的部门经理。最上方的日期清晰得刺眼。
　　九月三日。
　　林照野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这一天。九十天后，第一批感染者会在国外机场失控。随后短短三天，病毒将在全球主要城市全面暴发。林照野低下头。那枚旧银锁正安静地躺在胸前。锁面干净，没有血迹。
　　可当他的手指碰到银锁时，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突然出现在意识里。空空荡荡。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只能勉强放下几箱水的狭窄角落。林照野站在明亮的卧室里，许久没有说话。楼下的早餐店正在开门。街边有人牵着狗经过，外卖骑手匆匆驶入小区，远处学校响起上课铃声。整个世界仍然正常地运转着。
　　没有丧尸，没有暴雪，也没有人知道九十天后将会发生什么。
　　林照野慢慢攥紧长命锁。眼眶发热，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这一次，时间还来得及。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