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和熊猫》梦想家王铁柱

6、实话 他

　　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食堂门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那人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银白色的边缘，像是从某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墨临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侧，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银边眼镜反射着月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但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昏黄灯光和惨白月光的交错中格外清晰。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晚上喝咖啡，这个人到底要不要睡觉？

　　火狐的反应比唐元快多了。他一看到墨临，立刻就笑了，笑得像是被老佛爷抓包的小太监：“军师，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啊？”

　　“复盘明天的路线，需要清醒。”墨临走进食堂，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响。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热水——不是给自己喝的，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先喝了口热水润喉。

　　这个细节让唐元皱了皱眉。大晚上喝咖啡还要先喝热水，这是什么奇怪的养生方式？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讨论我。”墨临端着热水杯，转过身，靠着饮水机旁边的桌子，面对唐元和火狐。

　　唐元这时候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看着墨临。

　　“我说的不是坏话。”唐元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半个调，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是事实。”

　　火狐在旁边默默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进了椅子的阴影里。他不想被卷入这场对决，他就是个吃瓜群众，顶多是个递瓜的。

　　墨临推了推眼镜，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他不急不躁地喝了口热水，放下杯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跟朋友聊天。

　　“事实？”墨临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说来听听，哪些是事实？”

　　唐元的脑子飞速运转——但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的上限大概也就是自行车的速度。他想列举墨临的“罪行”，但想来想去，好像也列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说他阴？这不是罪。说他笑眯眯？这更不是罪。说他肚子里装坏水？目前还没发现他真的装过坏水。

　　“你……”唐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刚才走路没声音，吓死个人了，这算不算事实？”

　　火狐在阴影里无声地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墨临看着唐元那副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眼里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不是嘲笑，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你养了一只猫，那只猫炸毛了，你觉得它炸毛的样子很可爱，但你不会说出来。

　　“走路没声音，是因为穿了软底鞋。”墨临说，抬起一只脚给他看——果然是一双黑色软底训练鞋，“明天要穿越矿道，硬底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太大，不利于隐蔽。我今天穿它先适应一下。”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合理到唐元无法反驳。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老张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三人对峙的场景，识趣地缩回去了，顺便关上了厨房的门。

　　火狐在阴影里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

　　他站起来，像兔子一样蹿出了食堂。经过墨临身边的时候，他朝墨临使了个眼色，墨临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小动作唐元没看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怎么应对这只狐狸这件事上。

　　食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暖色调里，铁皮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进来，带着非洲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味——明天可能要下雨。

　　墨临走过来，在火狐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他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自然。

　　唐元盯着他，全身肌肉处于一种不自觉的紧绷状态，像是随时准备应对某种攻击。

　　“你不用这么紧张。”墨临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嘛？”

　　“来食堂，当然是来吃东西的。”墨临说，“晚饭的时候在忙，没顾上吃。”

　　唐元这才注意到，墨临面前什么都没有。他说来吃东西，但连碗筷都没拿。

　　“你不是说吃东西吗？”

　　“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拿。”

　　唐元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只狐狸大半夜出现在食堂，正好在他吐槽的时候出现，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但要说他是故意的……也不可能吧？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算到自己在食堂吐槽他？

　　“你去拿吧。”唐元闷声说，“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熊猫。”墨临叫住他。

　　唐元停住脚步，没回头。

　　“明天出发后，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擅长的事。”墨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轻了一些，“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打。其他的，我来。”

　　唐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月光照在基地的黄土操场上，把地面染成一片银白。唐元走在月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墨临说他是来食堂吃东西的，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拿碗筷。

　　唐元猛地回头，透过食堂敞开的门，看到墨临还坐在那张桌子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咖啡，正望着门外的方向。

　　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月亮。

　　唐元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句几乎听不到的话——不知道是风说的，还是月光说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说的。

　　“嘴硬。”

　　唐元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

　　但他确定一件事：明天开始的这个任务，和那个笑眯眯的狐狸绑在一起的日子，一定不会太平。

　　他攥了攥拳头。

　　不怕。

　　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