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和熊猫》梦想家王铁柱

2、两分钟 唐

　　唐元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他在空地上，最近的掩体是那块大石头，但石头只能挡住一个方向，土崖上的火力从两边夹击，他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身边不到半米的地面，碎石溅到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快点！”唐元吼道，一边还击一边调整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河床的上游方向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唐元侧头一看——二号车和三号车突然加速，沿着河床朝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不是逃跑，而是绕道。墨临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一定已经算好了——河床虽然只有一条路，但上游大约一公里处有一个平缓的坡道，越野车可以冲上去，从另一侧绕到土崖后方。

　　这只狐狸，在他冲出去救人之前，就已经在准备备用方案了。

　　“毒蛇，一号车原地火力压制。”墨临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火狐，你跟我走。幽灵，三号车从右侧绕后。两分钟后同时开火。”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串简短的“收到”。

　　唐元蹲在石头后面，一边还击一边数着秒。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车队正在绕后，想要在包围形成之前解决掉唐元这个孤立的点。子弹越来越密集，有几颗打中了唐元藏身的石头，石屑飞溅，迷了他的眼睛。

　　一颗RPG在距离唐元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气浪把他掀了一个跟头，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

　　“还有一分钟。”墨临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唐元甩了甩头，把眩晕感甩掉，爬起来继续还击。他的手枪子弹快打光了，身上只有两个备用弹匣。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臂，不是贯穿伤，是擦过，但血流了很多，顺着小臂往下滴，把枪柄染成了红色。

　　唐元咬着牙，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

　　“三十秒。”

　　唐元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他的嘴唇开始发白，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他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土崖上方突然响起了不一样的枪声。

　　不是AK的扫射，是赤血的制式步枪——点射，精准，有节奏。

　　火狐和幽灵从两翼同时开火了。墨临的备用计划——绕后包抄——完美执行。土崖上的火力手被两面夹击，瞬间乱了阵脚。

　　唐元看到土崖上有人影倒下，有人影开始逃跑，有人影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举手投降。

　　枪声渐渐稀疏，然后停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耳鸣的嗡嗡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唐元靠着石头坐在地上，左臂上的血还在流，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男孩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双手抱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唐元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手臂抬不起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元抬起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河床的方向走过来。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里，看不清脸，但唐元知道是谁。

　　墨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阳光在他身后铺开，眼镜片上反射着唐元狼狈的样子——满脸是土，左臂流血，背心被划破，头发上沾着碎石和枯草。

　　墨临没有说话，低头检查了一下唐元的左臂。擦伤，不深，但创面大，血流得有点多。他从战术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急救敷料，拆开，动作熟练地压在唐元的伤口上。

　　“疼吗？”墨临问。

　　“不疼。”唐元说。

　　“骗鬼。”墨临说。

　　唐元没接话。

　　他看了看周围——河床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石，土崖上的灌木丛被子弹削去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火狐正在清点俘虏，幽灵在检查敌人的装备，毒蛇在车上警戒。

　　一切都在墨临的掌控之中。

　　包括他的愚蠢。

　　“我错了。”唐元忽然说，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

　　墨临压着伤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应。

　　“那个小孩身上有定位器。”唐元继续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冲出来。”

　　墨临把敷料贴好，用绷带缠了几圈，打了个结。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知道错在哪吗？”墨临问。

　　唐元想了想：“不该不听你的。”

　　“不对。”墨临说。

　　唐元愣了一下。

　　墨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在眼镜片上跳跃，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唐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错在你说‘万一不是’的时候，没有想清楚‘万一真的是’会怎样。”墨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唐元的耳朵里，“这次是埋伏，下次可能是炸弹，再下次可能是一整个连的兵力。你的‘万一’，会死人的。”

　　唐元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墨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低头看着唐元，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唐元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不是生气，是另外一种唐元不太能辨认的情绪。

　　“下次，想冲的时候，先想想我。”墨临说。

　　“想你？”唐元皱眉。

　　“想你要是不在了，谁帮我挡枪。”墨临说完，转身走了。

　　唐元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左臂被包扎得很好，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点疼，但不影响使用。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男孩被白慕带走了，正在接受检查——腰间的定位器已经被取下，是一个军用级别的GPS追踪器，信号范围十公里。

　　白慕抬起头，对墨临说：“定位器已经关了。这孩子是无辜的，被人利用。”

　　墨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唐元听到这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慢慢走回二号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墨临已经在后座了，正在看平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元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军师。”

　　“嗯。”

　　“那个备用计划，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墨临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你跳下车的时候。”

　　唐元转过头，看着墨临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你早就猜到我会冲出去。”唐元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唐元已经看习惯了的、欠揍的笑容。

　　“你是说我了解你，还是说你好猜？”墨临反问。

　　唐元咬了咬牙：“你嘴是真欠。”

　　墨临笑了，这次是那种真正的、眼角微弯的笑。

　　车队重新出发。三辆车再次排成纵队，沿着河床继续向前。

　　唐元靠在座椅上，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棚屋和那个被白慕带走的男孩，心里有一团乱麻。

　　他想起墨临说的那句话——“想冲的时候，先想想我。”

　　不是“别冲”，不是“听我的”，是“先想想我”。

　　这只狐狸，连劝人的方式都拐弯抹角的。

　　唐元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完全是不笑。

　　可能是某种介于“服了”和“还是不习惯”之间的表情。

　　车窗外，荒原在烈日下蒸腾，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天际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