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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袋 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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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黄昏来得又快又猛,太阳像是被人从天上拽下去的,前一秒还烤得头皮发麻,下一秒天边就只剩暗红色的余晖。
赤血佣兵团基地坐落在无名荒野的边缘,三排铁皮房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黄土夯实的训练场。基地外围拉着铁丝网,网外是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再远就是望不到边的稀树草原。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霓虹灯的闪烁,只有偶尔传来的鬣狗叫声和风吹铁皮的嘎吱声。
训练场上,沙袋的撞击声格外刺耳。
砰——砰——砰——
那是拳头砸在帆布沙袋上的声音,沉闷、有力、节奏快得不像是在训练,更像是在发泄。周围几个刚结束任务的队员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
火狐林焰蹲在训练场边上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杯冰可乐,看着那个在沙袋前挥汗如雨的身影,对旁边擦枪的毒蛇柳如烟说:“你说熊猫是不是跟沙袋有仇?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毒蛇头都没抬,手上的狙击枪擦得锃亮:“他每次任务回来不都这样。精力过剩,不打够睡不着。”
“睡不着应该来找我喝酒啊,打沙袋有什么意思。”火狐嘬了一口可乐,啧啧嘴,“不过说真的,他今天好像格外暴躁。任务不是挺顺利的吗?”
毒蛇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又低下去:“护送的货主多看了他两眼,说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火狐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就这?那货主说的是实话啊,他生什么气?”
“他不觉得自己不聪明。”毒蛇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他觉得自己只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火狐笑得直拍大腿,“他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唐元——代号熊猫,赤血佣兵团突击手,近战核心,体重八十公斤,臂围四十二,体脂率低得吓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迷彩裤扎在军靴里,露出的手臂上青筋虬结,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夕阳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
他面前的沙袋是最重的那款,军用级,外层帆布内填高强度纤维,理论上能承受几万次重击。但此刻那个沙袋已经被打得变形,表面布满拳头留下的凹痕,悬挂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唐元又是一记摆拳,沙袋被砸得横飞出去,在最高点还没回弹,他的左勾拳已经跟上。接着是右直拳、肘击、膝撞,一套组合拳下来,沙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疯狂摇摆,帆布表面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白色的填充物像雪花一样往外漏。
他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拳头上的绷带已经磨破,露出泛红的指节。他看着那个漏了沙的沙袋,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
“还是不够快。”他自言自语,声音粗犷但带着一股愣劲儿,“第二拳慢了零点几秒,要是实战,这点空隙够别人捅我三刀了。”
旁边队员听到这话,默默对视一眼——这位爷打完三个沙袋还在复盘自己的速度,不愧是赤血的武力天花板,也是赤血的大脑皮层最光滑的那个。
唐元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器械架,准备换个沙袋继续。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飘过来。
“沙袋不要钱?”
那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唐元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从基地主楼方向走来。
墨临。
赤血佣兵团副团长、战术指挥官,代号“军师”。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不正常的手腕。微长的黑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基地里关于墨临的长相有个流传甚广的说法——“长成这样不去当明星来当佣兵,不是有病就是有仇。”这话虽然刻薄,但也不算冤枉他。他的五官精致到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皮肤白得不像在非洲待过的人,身形修长,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佣兵中间,活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狐狸。
事实上,团里私下都叫他“狐狸”。
唐元看着墨临走过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不是为了表现,而是本能地抗拒。他跟这只狐狸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沙袋我赔。”唐元瓮声瓮气地说,又补了一句,“从我津贴里扣。”
墨临走到他面前,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那个漏了沙的沙袋,又抬头看了看唐元的指节,最后目光落在唐元的脸上。他的眼神没什么表情,但唐元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看穿了——就像小时候偷吃被抓到那种感觉。
“第三个了。”墨临说,语气就像在念一份报告,“上周你打坏了两个,这周第一个任务回来就打坏一个。按照这个损耗速度,下季度训练器材预算要上浮百分之三十。团长要是问起来,我会如实汇报。”
唐元咬了咬牙:“我说了我赔。”
“赔是要赔的。”墨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个好脾气的老师,“不过我建议你换个发泄方式。拳头不是消耗品,你的手骨再硬,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要是哪天你把指骨打断了,队医白慕的工资又要涨——上次你骨折住院,他一气之下跟团长申请了‘熊猫专项护理补贴’,团长居然批了。”
唐元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虚。上次他骨折确实挺严重的,右手掌骨裂了三条缝,白慕给他做手术的时候骂了他整整四十分钟,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骂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金刚狼”。他那时候刚打完麻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记得白慕嘴里没停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狐狸凭什么管他?他打自己的沙袋,花自己的津贴,关他什么事?
“你管我。”唐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去器械架上搬新沙袋。
墨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唐元把新沙袋挂上去,动作粗鲁得像是跟铁链有仇,丁零当啷响了一片。旁边几个正在训练的队员看到这架势,悄悄收了装备,溜了。
挂好沙袋,唐元摆好架势,又是砰砰砰一顿猛捶。这一轮他打得更狠,好像要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倾泻在沙袋上。
墨临在遮阳棚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随身平板电脑,开始看卫星图。他看图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时不时划一下屏幕。眼镜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但唐元总觉得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就好像你是笼子里的一只猛兽,而笼子外面有个人拿着本子在记录你的各种数据——心率、攻击频率、疲劳程度、情绪波动。你不知道他记这些东西要干什么,但你知道他一定在记。
唐元越想越烦躁,出拳更重了。
砰!砰!砰!
沙袋的铁链发出惨烈的呻吟。
墨临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左拳的发力点偏了半寸,肘部太外扩,这样打出去的力道会分散。你上次实战的时候就因为这个问题,多用了两拳才解决目标。”
唐元的动作一僵。
他说的没错。
上次任务,他在近身格斗中遇到一个硬茬,对方是个退役特种兵,格斗技巧非常扎实。唐元虽然最后打赢了,但比预想中多花了几分钟。事后他自己复盘过,问题确实出在左拳的发力上——肘部太开,导致力量传导不流畅,打击效果打了折扣。
但他没想到墨临会注意到。
不,应该说,他惊讶的是墨临居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毕竟在唐元的认知里,墨临是个“坐办公室的”,整天对着电脑屏幕算来算去,真刀真枪打起来连团里的新兵都能把他撂倒。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元忍不住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就等于承认对方说得对吗?
墨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在看你的训练,已经看了四十分钟了。”
唐元愣了一下。四十分钟?他打了四十分钟,这只狐狸就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
“……你是不是没事干?”
“刚做完任务报告,下一个任务的情报还没到,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档。”墨临说得很随意,“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你打沙袋,挺解压的。”
解压?
唐元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敢情他在这累死累活地训练,在对方眼里就是“解压节目”?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只狐狸一般见识。团长说过,军师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不是故意气人,是天生就不会说人话。
唐元决定无视他,继续打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