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不卡文

6、第6章 将军府的地

　　将军府的地牢内。
　　那个醉汉已经饿了三天，这三天除了水他什么都没吃。
　　韩江审了几天什么都没问出来，那醉汉咬死了什么都不说。
　　“将军。”
　　解元看着这几日审出来的东西
　　“给他上刑，骨头真这么硬的当初还当什么逃兵啊。”
　　“是。”
　　解元临走时看了那醉汉一眼，那人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怀念又像是躲闪。
　　本来要走的人停了下来“你认识我？”
　　醉汉不说话了，连痛呼声都静了。
　　解元却不走了，死死地盯着那醉汉的眼睛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我这张脸。”
　　解元和解母年轻时长得很像“我是五年前战死沙场的将军的遗孤，我父亲是解临，我母亲叫江白。”
　　听他这么说，那醉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也不受控制地狰狞了起来。
　　“你...你真的是解将军的儿子？”那人伸手想抓解元的下摆
　　“大胆！”韩江上前将人踹开
　　那人收了手却依旧执拗的问着解元“你真的是解将军的儿子？”
　　“是我”
　　“我...我叫王炳”看着解元那张脸，王炳终于开了口，“当年那场大战我也参加过，我本来已经是死刑犯了，只等秋后问斩，谁能想到我还能活着出狱。”
　　“牢里的日子是没有数的。那天，狱卒来叫我，我还以为是我要上刑场了，出来后才发现不是。我们那一批死刑犯都被叫了出去，几经各地汇总，粗略看来应该有一万人左右。
　　脚上的镣铐解开了，手上的没有。什么都没说直说让我们跟着走。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我们一路走到了和北国的边境。
　　带头的说要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以为是要我们上阵杀敌，我还想着也算，至少是为国捐躯，到了阴曹地府功德簿好歹能记我一笔。
　　谁知道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暗杀解将军。我们虽是死囚但也听过解将军的事迹，莫说打不过，就是能打过我们也不是那种人。
　　那天死了近一半的人，都是不愿意的。”
　　解元越听眼神越冷，那年朝廷确实派了一支增援部队。
　　谁能想到那队人不是去增援的，而是去索命的。
　　“我佯装同意，在战场上趁乱跑了。
　　本想着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家。结果还没等回去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我原本是山匪，有些功夫，但在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只能靠些不入流的功夫保命。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五年。
　　今日能死在你手里也算。”
　　王炳说出来反而释怀了，这些烂事他在肚子里憋了五年，成了顽疾沉疴，憋到溃烂发脓，满腹生蛆。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带着这些腌臜东西去见阎王，没想到死到临头还能有说出来的一天。
　　王炳的嘴角带着笑，在阴暗的地牢里开怀大笑，可惜他现在的身体连笑都是负担，笑够了猛地呕出一摊烂血，苟延残喘。
　　韩江捏着刑具的手都在发颤，原来当年的事，根本就是一场谋划好的阴谋！那批援军从头到尾，都是奔着害死老将军去的！
　　解元这么多年从边疆查到京都，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查过来，早就猜到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可亲耳听见有人把这些阴沟里的肮脏事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巨石砸中一样闷得发疼。
　　解元压着翻涌的情绪，哑声问道：“当年下令的人是谁？”
　　王炳已经没多少气了，“那人身上戴的是个白玉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齐’字——”
　　王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撑不住了。
　　解元心里一沉，又是齐家？
　　那黑衣人找上门说齐家是被冤枉的，可现在人证又指向齐家，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如果真是齐家，能佩白玉腰牌的至少是嫡系。可若真是诬陷呢？毕竟除了王炳没人亲眼见过那张腰牌。
　　解元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顺着这个人去查，看他的话有几分真。还有当年那批死囚，去查他们的家人。”如果当初真有人逃跑，不可能没一个人回家。
　　韩江应声下去安排。
　　解元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被红霞染透了，刘管家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将军，宫里来人了。”
　　另一边同样的场景。
　　顾陌刚下值就听顾家小厮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顾陌一头雾水却还是加快了脚程。
　　来宣旨的是沈林，虽是赐婚的圣旨，他面上的表情却瞧不出有多高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将解元，守御北疆，勋劳卓著；顾陌世家俊秀，德望兼具。朕特赐二人婚配，令礼部筹办婚典，择吉日成礼。尔宜相守共勉，恪恭臣职。钦此。”
　　“臣顾陌，接旨。”
　　“臣解元，接旨。”
　　解元抱着那张圣旨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掩都不掩
　　“韩江，库房把东西带上，咱们去下聘。”
　　“好嘞。”
　　刘管家本以为宫里的人一声不吭过来，准没什么好事，谁知道竟是为了给解元赐婚。
　　顾家好啊，想当年将军和夫人走后只有顾家愿意照顾小少爷。现如今自家将军能和顾家结亲，老将军和夫人知道了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刘管家看着解元的背影，老泪纵横。
　　沈林看着顾陌，神色复杂。
　　虽说当朝男子和男子成亲者亦有，但都只能在自己家中拜过父母天地即可，如此兴师动众到皇帝赐婚这还是头一回。
　　沈怡初从刚才看见沈林那一刻还有些恍惚，如今看着顾陌和他手上的圣旨倒是清醒了许多。
　　顾家三个人对着那封圣旨，心思各异。
　　沈怡初打量着顾陌，要说他这儿子这些年从未见过对哪家女子有过心思，她这个当娘的也不是没想过顾陌是不是好男风，可这些年也没见过他与哪家公子亲近。
　　就叶梓晟那个孩子，二人成日里没事就凑一块儿，可她半点也没瞧出来。
　　要说解元，她是很满意的。
　　这孩子自小就是在顾家长大的，知根知底，样貌品行也是一顶一的好，对顾陌更是没的说。
　　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足为惧，只是……
　　沈怡初有些犹豫地看向顾陌。
　　她这儿子看着不声不响，实则主意大着呢，若他真不愿意——
　　沈怡初看着顾陌那明显有些不高兴的脸，不敢往下再想，左右还有他爹顶着。
　　沈怡初没想到他们家反应最大的竟然是顾常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顾常安念叨了好几遍，转身去屋里拿了把剑出来。“陌儿放心，为父这就去将军府为你讨个公道！大不了我入宫去见陛下，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没人能强迫你！”
　　听见赐婚圣旨那一刻顾常安就通了。
　　为什么解元这次还没回京谣言就传出来了？
　　为什么一大早会在陌儿的院子里看见解元？
　　......
　　合着这竖子这么早就开始惦记他家儿子了！
　　比顾常安豁出老脸更快的是拉着聘礼拜访顾府的解元。
　　顾府管家看见解元这阵仗，急忙来报“老爷，解将军来了。”
　　“他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他！”
　　“诶？”沈怡初看着顾常安的背影，犹豫了两秒后选择去看热闹。
　　顾父还没看见解元，先被满满一院子聘礼吓到了。
　　解家有多少家底他是知道的，当年还是他出手替解元打理的，这败家玩意，如今这阵仗是要把解临留下的那些家底掏空啊！
　　“顾伯父。”
　　解元端端正正地跪在正中，手里拿着马鞭
　　“你这是做什么？”
　　这下倒是顾常安整不会了。
　　“我知道伯父伯母心里可能会不高兴，所以为表诚意，我先来负荆请罪，让伯父伯母消气。”
　　“这...这...”顾常安看着韩江递上来的马鞭“胡闹！”
　　你说解元不聪明他知道当着全程百姓的面来送聘礼，还在赐婚圣旨下了之后来让顾常安打。
　　你说他聪明，他把顾常安架在这儿了。
　　得罪了未来的岳丈他往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沈怡初看够了热闹还是要出来打圆场“小解啊，此事还要你和陌儿两人商量，我们虽为人父母但日子终究是你们两人的，只要你们过的好，我们自然没什么意见。”
　　说罢拉着顾常安就走了。
　　正厅里连下人都退下去了，解元看着顾陌反而有些拘谨。
　　那日话说开了，但顾陌终究还未表态，他一声不吭去求了圣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顾陌。
　　面对顾父顾母他可以任打任骂，但对着顾陌，他向来只有安静听训的份。
　　顾陌没说话，解元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顾陌才缓缓起身走向解元，抬手
　　“阿陌？”
　　“行了，起来吧。”
　　顾陌什么都没做，只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不生气吗？”
　　生气？
　　顾陌一顿，瞧着他却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倒显得有些苦了
　　“生气啊，但和你五年前一声不吭就走的那夜来说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五年前那夜也生气，但比起生气，我更想让你平安的回来。”
　　解元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
　　“现在你平安回来我就很满足了，我本想着你这次回来，我定要好好晾一晾你，但真看见你后便又什么气都没了。”
　　顾陌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比任何言语来的都重。
　　顾陌好像站在那里等了他好久，在他发现之前就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他看不见也没关系，顾陌就站在那里等他，等他愿意回家。
　　“所以，比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去哪儿里打仗，这点事就不算什么了。”
　　“你问我愿不愿意嫁你——愿意的，解元，五年前我就愿意了。”
　　解元像是被什么砸中了，好久缓不过劲来。
　　原来他经年累月背在身上的东西，早就有人替他一起背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替他扛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