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不卡文

3、第3章 夜色沉

　　夜色沉凝，皓月悬空。
　　京都一家酒馆里，一个衣衫褴褛的醉汉踉跄着地被赶了出来，那醉汉瘦骨嶙峋，拖着一条跛脚，鞋底沾了不少泥沙，蓬头垢面完全看不清脸。往大街上一躺瞧着比乞丐还落魄。
　　酒馆伙计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没钱还敢抢酒？真是晦气！”
　　“你们懂什么？竟然敢骂我！我可是给朝廷命官做事的人！”醉汉醉得昏昏沉沉，嘴上却一点也不服输“想当初我也是上过战场的，当初若不是老子在战场冲锋，哪有你们现在的快乐日子！你们这些人不知道感恩，反而如此嘲弄我！我要你们好看！好看......”
　　“就你？你连朝廷命官的面都见不着，想给他们做事？下辈子吧！”
　　说罢伙计转头就走，他可没闲工夫听一个醉鬼的白日梦。自然也没留意身后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与此同时，城西严家。
　　严府门口人来人往，不只有家中族老，不少朝中大臣也携子一同来了。
　　“朝廷重臣、朝堂新贵，看来请的人还真不少呢。”
　　门口迎宾的人见解元来了立马将人迎了进去。位置很靠前，不知道是不是受流言影响，旁边就是顾陌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比那日在家里穿得要讲究得多。
　　不怪京中贵女们都想寻顾陌当夫君，就只看那张脸也当得起陌上人如玉的美称。
　　两人来得有些迟了，周围的宾客已经喝了一轮了。
　　桌子之间有屏风挡着，若不走出去完全看不见旁边有什么人。
　　许是知道没人和他们坐，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
　　解元在外一向立的都是不善言辞的人设，顾陌更是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
　　解元瞧着周围没人蠢蠢欲动，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了——沈林过来了
　　“顾大人，解将军，可否让下官在这儿躲个清静？”
　　起居郎，沈林。
　　启程十四年探花郎，当今圣上眼前最大的红人。和他官声齐名的是他过盛的容貌。刚入仕便是天子近臣，就连周文帝都为他破例，特许他可以夜宿皇宫。而
　　顾陌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淡淡看向对方，微微颔首算作应允：“沈大人请便。”
　　沈林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才苦笑着开口：“对不住了两位，我实在躲不过来了，只能来这儿叨扰二位。”
　　沈林二十出头的年纪，京都想嫁夫婿榜上甚至力压顾陌拿下榜首，如今一见，这般长相受欢迎倒也不奇怪。
　　解元本来还有些不快被人打断了话头，一听这话倒是来了点兴趣，抱着胳膊挑眉道：“哦？沈大人年少有为，多少人挤破头想嫁给你，怎么，你还不愿意？”
　　沈林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解将军说笑了，我一心只想着先干出点政绩，哪里敢现在就谈婚论嫁耽误人家姑娘。”说罢他看向顾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说起来，我前几日听宫里的公公说，陛下这两日正琢磨着给解将军赐婚？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静了下来。
　　解元的目光下意识往顾陌那边瞟，就见顾陌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这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解元喉结动了动，勾了勾嘴角对着沈林道：“陛下的意思还没定，我一个武人，打打杀杀惯了，哪敢挑挑拣拣，一切全凭陛下安排就是。”
　　沈林没瞧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只当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拱了拱手赔罪：“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公事，对着顾陌道，“对了顾大人，前几日你让我查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有几笔牵扯到了户部，暂时还没法调阅，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过去。”
　　顾陌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谢意，微微颔首：“有劳沈大人了，不急，慢慢来。”
　　还没等解元细问就听见隔壁似乎传来了他们的名字。
　　“顾陌是何等人物。别说解元了，要我天天对着他我也愿意。”
　　听清他们在聊什么后，解元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还没等动作就被顾陌按下了。
　　还未等顾陌开口，隔壁桌已经有知情人士爆料了
　　“诶，你有所不知，今日虽是严大人家嫡子及冠，但其实来的大都是为了严大人家的嫡女。严大人家嫡女过几日也到了及笄的年龄，至今还未婚配。”
　　后面的话也不用再说了
　　石钰见对面桌上几人盯着他看，还以为是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也不藏私，直接凑到解元他们桌上
　　“不过没想到这个严大人胃口还挺大，听说他今日不光请了朝中各家未婚配的公子，还请了新科探花郎沈林和最近风头正盛的顾陌和解元。”
　　那人拿出了一把瓜子讲一本书的架势“要我说这严复也是，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德性，什么人都敢想，不过听说他家两个女儿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若真是叫他成了那三位其中的一位岳父，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那少年也是好久都没遇到能聊的这么投机的人了，虽然一直是他在说，但以往他刚开头那些人就捂着耳朵跑了，今日碰见的这三位倒是面不改色
　　“今日与三位聊的尽兴，我叫石钰，还不知几位兄台如何称呼？”
　　“沈林”
　　“解元”
　　“顾陌”
　　石钰：“……”
　　“那个，我刚想起来我家还有点事，我爷爷，对了，我爷爷要娶续弦了，我先回了，就不打扰几位......”石钰话还没说完就跑了。
　　石钰走后没一会儿严复就带着自家儿子过来了
　　“解将军真是厉害啊，大破北境是我朝的骄傲！解将军年少有为，犬子天资愚笨不及将军，就是身体壮实，日后若是有幸能上阵杀敌还望解将军能指点一二……”
　　严复说了一堆，言语间全是对自家儿子日后可以进军营混个一个半职的期望。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表情，甚至是当着解元和沈林的面，转头对着顾陌又说了一遍。
　　想来今日来的宾客大抵都是要听一遍这样的客套的。
　　说完对着沈林却只是端端敬了杯茶。喝了茶后沈林便走了。
　　可能是受流言影响，严复专门给解元安排了小厮伺候，可能是拿不准顾陌又怕得罪了，索性直接给两个人安排了个一模一样的小厮。
　　临走时回头瞧了一眼，眼里满是对自己这个安排的满意。
　　顾陌“……”
　　解元“……”
　　韩江回来就看到他家主子和顾陌隔着一张桌子，身后站了个一模一样的小厮。不得不说，忽略他家将军的黑脸，这画面当真对称极了。
　　顾陌看着那两位小厮也有点坐不住，起身走了。
　　韩江憋着笑给自家主子上了杯茶。
　　解元一饮而尽“这户部尚书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韩江敛了笑意，低声道“大人，书房有间密室，里面除了有几个账本外全是金银细软。后方还有一个密道可以直接通向城外。”
　　解元沉思片刻，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暗道不好。
　　可惜解元还是来迟一步，城外的宅子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看起来应该已经烧了有一阵了。他们的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解元本能地侧身避开。
　　身后忽然冒出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剑直冲解元而来。打法利索，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韩江立刻抽刀迎上去，低声喝令：“保护将军！”
　　解元旋身避开刺来的长剑，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兵器，寒光闪处已经放倒了最前面的两人。这些都是死士，只进不退，全是要命的打发。
　　解元胳膊被划了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他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刀刺穿了最后一个人的喉咙。
　　“这是有多怕，连自己人都吓得去手。”解元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声音冷得像冰。
　　韩江一刀劈断旁边人的手腕，喘着气道：“陈忠的儿子昨天还在户部当值，今天一早就没去当差，我们的人去住处找，已经人去楼空了！”
　　“嗯，知道了。”
　　韩江看见解元的胳膊上的伤，拿出提前备好的药“将军”
　　解元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没毒，不碍事。”
　　那些人也没想要他的命，只是这伤......
　　解元回去的时候静悄悄的，在解元门口看了半天还是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谁知道刚进屋周围的烛火就都亮了，顾陌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指尖搭着桌沿，安安静静望着他，昏暗烛火落在他眉眼间，愣是把那份沉静染出了几分等着人回家的暖意。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音刚落，目光落在那个染着血的胳膊上，不说话了。
　　解元被盯的后背发毛，“那个——”
　　“伤口处理了吗？”
　　解元下意识点了点了。
　　“行。”
　　顾陌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解元反而觉得后怕。
　　“我这就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顾陌没应声，只起身走过来，伸手一把拽过他染血的袖子，把衣袖往上一撸，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叫一点小伤？”顾陌的声音听着没起伏，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你带伤回来就藏着掖着，打算烂在袖子里，烂到发脓？”
　　解元站着没敢动，乖乖任由他打量，摸了摸鼻子讪笑：“这不是怕吵醒你嘛，反正军医已经给我包扎过了，真没什么大事，我刀口里滚多少回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顾陌抬眼斜他一眼，没接他这话，转身去外间端了早就备好的热水和伤药进来，把帕子往盆里一浸，拧干了递到他面前：“自己擦干净血，旧的包扎拆了，我重新给你弄。”
　　解元依言接过帕子，乖乖拆开染得透红的布条，热水擦过伤口的时候有点刺疼，他也没哼一声，眼睛就一瞬不瞬盯着顾陌垂着的发顶。
　　烛火跳了跳，把顾陌的影子投在墙上，鸦翅似的睫毛垂着，侧脸线条清俊柔和，还是他从小记到大的模样。
　　胳膊上突然一阵剧痛，立刻将解元拉了回来。
　　“疼就忍着。”话虽这么说，受伤的动作却轻了不少
　　“阿陌，你都不知道今天那几个小崽子让我练得有多狠，这才回京几天，一个比一个懒散......”
　　“要是几个小兵都能伤到你，那你这个将军也做不了几天了。”顾陌收好药箱，算是认了他这个借口。
　　“那感情好啊，到时候我把兵权一交，回来吃你的喝你的给你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