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29、 地脉窥秘 马

　　马车驶回回春堂，张富贵闭目凝神，将百花宴上的每一句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在识海中细细复盘。那名地脉宗青袍老者，如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头。寻常名医富商，尚可周旋，但这等专司寻龙点穴、感知地脉的修士，对依托地脉生长的灵植，有着天然的敏锐。紫芝虽被层层禁制锁住，难保不会被其窥破一丝本源气息。

　　“地脉宗……”他低声自语，掌心泉印微微温热。此宗派行事诡谲，素来不与世俗门派结盟，此次竟有人隐于州府宴席，绝非线性。

　　回到院落，他未惊动管事，径直潜入后山药圃。锦帐依旧，静室门前的禁制又多了一层。他盘膝坐于帐外，并未急于调息，而是将心神沉入泉印，小心翼翼地朝着静室深处那枚紫芝丹元探去。

　　这一次，感应格外清晰。那丹元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沉静地悬浮在聚灵阵眼之上，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四周的地脉之气微微共振。而在这共振的涟漪中，张富贵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青袍老者的“窥探”印记——那是一种类似苔藓孢子、无形无质、却能依附于地脉波动长久不散的特殊气息。

　　果然被盯上了！

　　张富贵心中一凛。这印记极其隐秘，若非他“生灵之气”与丹元共鸣，感知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寻常禁制或许能挡住强攻，却挡不住这种借天地脉络进行的“隔空听诊”。

　　“不能坐以待毙。”他眸光一闪，计上心头。既对方能借地脉窥探，那他亦可反过来，借丹元与地脉的紧密联系，做些文章。

　　他不再犹豫，引动泉印，将一丝最为精纯的“生灵之气”，缓缓渡入地底，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纤细的根须，轻柔地缠绕上那缕“苔藓”印记。随即，他引导着紫芝丹元散发出的、最为本源的“丹气”，顺着这缕根须，丝丝缕缕地浸润过去。

　　这不是对抗，而是“同化”。

　　丹气乃紫芝蕴丹之本，蕴含最精纯的“生长”道韵。那“苔藓”印记虽依附地脉，本质却是外力，在接触到这股本源丹气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开始悄然消融、变质。张富贵以自身“生灵之气”为媒介，将丹气模拟成寻常药力挥发后的地脉残留，将那丝窥探印记，彻底伪装成回春堂日常药力蒸腾的自然现象。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比正面硬撼更为艰难。他需精准控制每一丝丹气的流向与性质，既要抹去印记，又不能惊动可能正在另一端探查的青袍老者。约莫一炷香后，那缕“苔藓”气息彻底消散，与地脉之气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张富贵缓缓收功，额头已见细汗。虽成功化解一次窥探，但他清楚，这不过是扬汤止沸。只要紫芝丹元还在，只要地脉宗心存贪念，类似的窥探绝不会停止。

　　恰在此时，静室门前的禁制微微波动，管事悄然闪身而出，低声道：“小哥，你出来了。孟长老已至前厅，正在询问情况，特命我来唤你。”

　　张富贵点头，随管事来到前厅。孟浩然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已褪去了往日的慈和。见张富贵进来，他微微颔首，屏退左右，沉声道：“富贵，老夫已阅管事呈报。州府插手，地脉宗现身，事态比预想的更复杂。赵明德此人，表面儒雅，实则贪婪成性，背后或有更大的势力撑腰。地脉宗擅长寻龙点穴，对灵物气息极为敏感，寻常禁制对他们效果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富贵：“你今日赴宴，应对得体，暂稳住了局面。但长史之流，岂会轻易罢休？老夫推测，他们短期内或不敢强攻，但必会想方设法，逼我们就范，或寻找机会，盗取灵药。”

　　张富贵将方才探查并化解地脉印记之事简略告知。孟浩然闻言，脸色更加凝重：“竟能窥探地脉印记……地脉宗这次，怕是来者不善。不过，你能以丹气将其同化，倒是出乎老夫意料，这说明你对‘生灵之气’的掌控已入微境。”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土黄的罗盘，盘上刻满山川地貌的纹路，中央一指针微微颤动。“此乃我杏林盟‘镇岳盘’，能稳固一方地脉，隔绝外邪窥探。老夫此次带回，便是为此。有此物坐镇，辅以原有禁制，当可暂挡地脉宗的窥探。但此物消耗巨大，需有人日夜以真气温养。你既与丹元共鸣，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张富贵接过罗盘，触手温润，却沉重异常，其中蕴含着一股磅礴厚重的大地之力。“富贵遵命。只是，此终究非长久之计。医师伤势未愈，外敌环伺，我们总不能永远困守于此。”

　　孟浩然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决断：“你说得对。守，是下策。老夫已传讯总坛，详细说明紫芝之事。总坛回复，半月内将派一位长老前来，一是接应，二是评估紫芝价值，再做定夺。在这半月内，我们必须撑住，并设法弄清州府与地脉宗勾结的底细。”

　　他看向张富贵，语气缓和了些：“你近日辛苦了。接下来，你需分出部分心神，温养这‘镇岳盘’，同时也要抓紧恢复实力。紫芝丹元虽好，但不可过度汲取，以免伤及丹元根本。另外，老夫会加派人手，加强对外的明哨暗岗，尤其是地脉波动的监测。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富贵郑重点头。他知道，孟长老的“最坏打算”，或许已包括了突围或转移。但在这州府腹地，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紫芝和重伤的苏清窈，难如登天。唯一的转机，或许就在总坛来人。

　　他告别孟长老，回到后山，将“镇岳盘”安置于静室之外的阵法节点上，并盘膝坐下，分出一丝“生灵之气”，缓缓注入盘中。罗盘上的山川纹路逐一亮起，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原有的禁制融为一体，使得整个药圃区域的地脉波动，都变得晦涩难明。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静室方向，眸光坚定。半月之期，生死时速。他必须尽快恢复，并参悟更多“生灵之气”的运用，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玉佩在怀，灵泉汩汩。前路虽险，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