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云鬓花颜 “小谢 ...
-
“小谢,你帮我看看这个片子。”
晚上十点半,傅翎把小谢医生从骨科病房拉出来。
小谢是傅翎的大学同学,性格一向活泼,听见这话不禁惊叫两声,“天啊傅主任,你的水平还用我帮忙看片子?别折煞我了!”
“你快点看!”傅翎语气焦急。
小谢见他表情不对劲,忙接过片子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说,“应该是暴力冲击导致的开放性骨折。整体的愈合还不错,不过这里不太好,有些成角变形,导致发炎积液……这是谁的片子?”
小谢说着发现了病人的名字,声音都拔高了,“傅澄云……?你妹妹?!”
“嗯。”
“是你传说中的那个妹妹?!”
小谢眼睛都瞪圆了,随后发现傅翎表情有些不悦,也许自己太过八卦了,于是干咳两声。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骨折?”傅翎问小谢。
“可能是车轮撞击,也可能是高处跌堕……”小谢挠挠头,“造成开放性骨折的原因很多很复杂,你怎么不直接问妹妹啊?”
傅翎看着那片子,神色沉重。
卷起澄云裤腿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的小腿上遍布紫红色的疤痕,有几道长的疤痕甚至蜿蜒扭曲直到脚腕,非常可怕。并且在膝盖下方有鼓包凸起,还在不断渗出红色积液,痛楚可想而知。
这么严重的伤,他竟然毫不知情,事情发生在何时何地?因为什么?整个家里无一人提起,方才拍片子检查时他再三追问,澄云都不肯说半个字。
他猛然想起,当时父亲说到澄云考试失利时言语非常模糊,并没有说什么原因,只说她压力太大,转了专业,不想再跳舞了。
现在傅翎才明白怎么回事,她不是不想跳,她是不能再跳了。
否则以父亲的脾气,根本不会同意她放弃最擅长的专业,一定会叫她复读再考。
为学舞蹈她吃了太多苦,小时候被老师踩腿,哭声整个家里都听得见,没记熟动作不准她吃饭,做错几次手心都被打红了。
十岁的时候父亲训斥她练不好就滚出这个家,她夜里练了两百多遍,一整晚没有睡觉,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她这样努力,却没如愿进入华大舞蹈系。严重的骨折摧毁了她的核心力量,不能支撑她完成那些爆发力很强的腿部动作。
现在她竟然忍着剧痛在反复练习,每做一次跳跃,落地的瞬间全身的力量就会集中在腿上,对她的伤口进行剧烈冲击,每一次,都会痛的像刀尖行走。
他一直在忽视她,连她受伤都不知道。
傅翎眉头紧锁,把手放在胸口,明明拥有思想的是大脑,这一刻他却感觉心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捏住了,非常非常痛。
……
澄云躺在病床上,膝盖的积液已经用针管抽出来了,只是腿一阵一阵的抽疼,叫她不太舒服,只能胡乱缠着手里的床单。
殷教授对自己期望很高,力排众议叫舞蹈系的学姐们同意自己参加领舞选拔,她真的不想叫他失望。
可是现在还没练好就住进了医院……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她以为是傅翎,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妹妹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谢景愈,叫我小谢就行。”
澄云看他笑眯眯的很亲和,对他也回以微笑,却发现小谢医生张大了嘴巴,表情变得很古怪。
“怎么了……?”
“你不要笑。”小谢后退两步,捂住眼睛,“你也太漂亮了吧!”
他还是第一次见澄云。
傅翎往日从未提起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什么模样,只在聊天的时候顺带说两句,小谢一直脑补他妹妹是个拘谨沉默的小姑娘,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看见澄云才会如此震惊。
说她云鬓花颜冰肌玉骨,一点也不夸张,小谢不禁脑门子冒汗,意识到自己把澄云想的太普通了。
澄云也是头一次碰见这么直接的人,小谢的眼睛真诚又自然,脱口而出的夸奖没有掺杂其他想法,叫人心里高兴。
因为容貌,她和郑樱一直遭受流言非议。
澄云知道傅林禇就是因为郑樱堪称天姿国色的美貌,才从众多情人中选择了她再婚。
也是因为容貌,澄云可以作为筹码跟薛家进行利益交换,被薛二出言侮辱靠姿色攀进傅家。
小谢定了定神才说道,“妹妹,你左腿愈合的时间虽然久,但是还没有复位完全,支撑不了高强度的舞蹈训练。”
“嗯。”
澄云点头,听的认真,小谢的心都快化了,她怎么这么漂亮这么乖,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可爱妹妹呢!
怪不得傅翎这么冰的人,都会用温柔的表情提起她。
小谢的声音也放柔和了,“近期不要再剧烈活动,具体的治疗方案我再跟傅翎商议一下。护士站那边我也说了,叫她们多照顾你。”最后又问她,“你是怎么受伤的?有多久了?”
“两年前吧,被车撞到了。”
澄云不好隐瞒主治医师,简单说了一下。
那天晚上弥漫在口腔和鼻腔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冰冷的空气温热的血液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充斥着回忆,但她不敢再往前想了。
不想再次碰触到那种深渊一样的绝望。
小谢敏锐的感知到澄云情绪的变化。很多患者发生车祸后会留下精神创伤,她刻意回避一些细节也能理解,于是不再问询。
后来小谢医生跟傅翎商议后,很快给出了澄云的治疗方案:先消炎再复位。
积液消失以后,小谢帮澄云复位骨折断的地方,并且在外部进行固定,傅翎也全程协助他,过程很顺利。
这期间澄云被小谢盯得死死的,绝不允许她有任何的腿部活动,说她必须完全恢复好了才行。
距离殷教授的三月之期还有四十天,她每天都在反复看他发来的示范视频,连音乐也烂熟于心了。
只是她内心清楚,那十个绞腿翻就像难以逾越的高峰,她这条断过的腿,根本无力支撑,只能尽力把其他细节做到最好。
做不成领舞,也要对得起殷教授,不要再次留下遗憾就好。
当年的痛苦羞愧,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呜呜,澄云,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