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奥古斯特·莱因哈特·兰达 故事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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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这里是 1944。
奥古斯特·莱因哈特·兰达睁开了眼睛。
巴黎在下雨。
这是他调到巴黎的第一个月，也是封少校的第二天。
“兰达少校。”
他在街上听到有下级和自己打招呼。
“嘁…他在得意什么啊，靠着他爹上位的草包。”
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兰达少校。”
在总部门口他听见同事和自己问好。
“哦，天呐…瞧瞧过去的是谁？兰达家的小杂种…”
这些话已经非议了九年了，奥古斯特·兰达早已习惯。他不能反抗、不能反击、不能公然悲伤。因为他是德法混血，是他们口中的“杂种”。他的位置是父亲差点跪在希姆莱面前才争取到的。他是他们口中的关系户、官二代、“贵族小少爷”……他不敢反抗，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大半是父亲低声下气求来的，他不敢再奢求什么。
他不哭只是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威悉河水，我的泪。
奥古斯特抬头看了一眼巴黎灰蒙蒙、细雨连绵的天空，踏入了盖世太保的总部。
“兰达少校。”
走廊里一位中尉向他问好，眼神在他的脸上停留、再停留。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明：你是汉斯·兰达的儿子，你的身份是跪出来的，你这个杂种…
奥古斯特淡淡“嗯”了一声。
他踏进门廊，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中尉在他身后低声和同事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得见。
“二十六岁的少校……啧啧。”
“人家有个好爸爸嘛。”
“不是爸爸的问题。听说希姆莱亲自批的——”
“那还不是看他爸爸的面子？兰达家的小少爷嘛。”
小少爷。
奥古斯特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练了九年。
九年前他十七岁，刚加入希特勒青年团不久，满腔热血，觉得自己在为德意志的未来而战。那时候他还没有少校军衔，甚至没有正式进入盖世太保。他只是汉斯·兰达的儿子，一个在父亲的光环和阴影下长大的混血少年。
二十二岁那年他抓了一个地下抵抗组织。
十五个人。
他至今记得那个组织的领袖——一个三十出头的法国教师，戴圆框眼镜，双手被绑在背后时还对他笑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
在审讯室里，他用着童年母亲教他的法语审讯母亲国家的国民。
“你这个纳粹！你的母亲也是法国人啊！你的母亲知道你这样她的心不会痛吗？难道说，你也曾这样把你的母亲送上绞刑架吗！兰达！”
十五个人全部被处以绞刑。
他申请去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他站在行刑场外围，看着那些人的脚悬在空中，看着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停止挣扎。
“我怜悯你，兰达少尉。”
那个抵抗组织的头目在上绞架前这么说。
对刽子手的怜悯。
奥古斯特·兰达在回去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见了母亲。
他母亲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他对她的记忆只有她的眼睛和她的一句话。
“奥古斯特，你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他想，他显然不善良。
那天晚上惊醒，奥古斯特在自己的房间里吐了整整半夜。第二天清晨，他擦干净嘴角，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面容。
他在做决定了。
他花了三个月做出决定。
三个月里他照常去青年团集会，照常参加训练，照常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狂热的纳粹少年。但在第四个月的第一个夜晚，他穿过半个城市，敲开了一扇暗门。
门后是自由法国和盟军的人。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怀疑和敌意。汉斯·兰达的儿子，盖世太保的少爷，来投靠抵抗组织？这听起来像一个陷阱。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相信。或者说，让他们愿意赌一次。
四年。
四年里他在盖世太保内部步步攀升，同时向外传递情报。每一次传递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走进总部大楼，都可能是走进去就再也走不出来。他学会了两张面孔：一张是汉斯·兰达的乖儿子、党卫军体系里靠关系上位的年轻军官；另一张藏在所有目光的死角里，属于一个背叛了自己血统和姓氏的人。
他曾经狂热地信仰过那个万字标志。
二十二岁岁那年他亲手把十五个人送上了绞刑架。
从那以后，他每一天都在用余生赎罪。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奥古斯特认出那是巴黎分局的刑事顾问，一名资深的上尉，在盖世太保体系里混了十几年，至今仍是上尉。
他们擦肩而过。对面没有行礼。
奥古斯特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是巴黎分局的日常。有的人视他为透明，有的人在背后议论，少数几个不得不与他打交道的人用冷冰冰的公务态度对待他。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少校。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德国人。
“兰达少校。”
这一次喊他的是秘书处的迈尔，一个圆脸的年轻人，刚调到巴黎不久。迈尔向他行礼。
奥古斯特回礼。迈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您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我帮您收拾过了。窗台那盆天竺葵……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搬走。”
奥古斯特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收拾的？”
迈尔愣了一下。
“没有人……我想着您刚调来，可能——”
“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是，少校。”
奥古斯特从他身边走过，上了楼梯。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迈尔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那个年轻人大概觉得他冷漠、傲慢、不近人情。
也好。
在这栋楼里，冷漠是最好的保护色。如果他对谁稍微友善一点，那个人就会被贴上“巴结兰达家”的标签。
他已经害死了十五个人，不想再害更多的人。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门。门上的铜牌写着：特殊事务联络处。
他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
迈尔说的天竺葵还在窗台上。一盆普通的红色天竺葵，在巴黎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目。他不知道这盆花是谁放的，也许是某个不知情的前任主人，也许是迈尔自己的善意。
他走过去，把花盆转了一个方向，让花朝向窗外。
然后他坐到办公桌前，摘下军帽放在桌角，开始翻阅桌上积压的文件。
一九四五年，一月，巴黎。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所有人都在等它结束。他也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但他知道，如果活到了，他要用余生做一件事。
记住那十五个人的名字。
他记得每一个。
闭上眼就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奥古斯特·莱因哈特·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