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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台风(上) 逃离台风, ...

  •   逃离台风,要准备好干粮,别忘了锁上门窗。
      记得带上一只“煤气罐”。
      ——冼忏
      老旧收音机滋啦滋啦地响,活像是吞了一口痰。
      “据气象局给出的最新消息,最新台风‘白骑士’会在今晚七点到达本市,请广大市民朋友做好防护措施。”
      “这次全新台风可能会比上次的‘鲛人’来势更为猛烈,请市民朋友们务必减少外出,做好迎接台风天气的准备。”
      “再次重复,台风天须……”
      冼忏原本还没睡醒,睡眼惺忪地叼着昨天刚买的菠萝包,油亮的酥皮掉了一桌。
      可在他听见“台风”二字时,浑身猛得一哆嗦,菠萝包直接掉在了老旧木地板上。
      冼忏眼神呆愣地望着那个可怜的菠萝包,大脑一时一片空白。
      台风,台风!
      冼忏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个久违的字眼,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来到狭窄的阳台,朝远处的天空看,蔚蓝蔚蓝的,还飘着零星的几朵云,明明就是个适合出行大晴天,让人无法想到会刮起那恐怖的台风。
      冼忏虽没经历过台风,平时也只是在报纸电视里见过,但他却没来由地对即来的台风感到一丝恐慌。
      那种即将注视深渊般的恐慌,如同密密麻麻的雨丝般萦绕在心头。
      似是深渊中的巨物在盯着他。
      冼忏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处理完掉地的菠萝包后,他穿着毛绒睡衣坐在小沙发考虑逃离台风要带的东西。
      吃的喝的,肯定要带。其它必需品,如手机充电宝之类的,衣服什么的也要带,但不能带太多,剩下的日用品可以到了目地的再说。
      正在他想的起劲时,一只黑色的肥猫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如果不仔细看估计还会把它看成一只会移动的“煤气罐”,因为它实在是太肥了,冼忏把他抱起爬几阶楼梯都够呛。
      “大小黑,你饿了么?”冼忏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猫,于是把这只猫也加入了逃离台风带走物品名单里。
      这只猫之所以叫大小黑是因为这只猫自己在键盘上打出来的,而它的主人刚好是个取名废,于是乎就这样愉快地敲定啦。
      冼忏在它的专属饭盆里倒了点猫粮,又弄了点蛋黄倒里面拌了拌,起身拿着它的水盆接了点水。
      望着大小黑乖乖吃猫粮的样子,冼忏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自顾自地对它说:“大小黑,台风要来啦,你可能不懂,我也和你说不清楚,总之那是个很恐怖的东西,会夺走你小鱼干的怪物。”
      他说着摸了摸猫咪毛绒绒的脑袋,继续道:“所以爸爸要带你远离他啦,也不知道换个环境你能不能习惯。”
      冼忏兀自笑了一声,“你那么能吃,哪里有吃的你肯定就习惯哪里啦。”他说着去网上搜了“白骑士”波及不到的地方,有好几个城市,冼忏在搜索页面浏览了一遍,最后打算去离这比较远的宁放市。
      那里看上去很美,没想到我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冼忏想着自嘲一笑。
      去冰箱里翻了翻,找出几颗苹果,一包香辣田螺,还有一些面包之类的,蔬菜就不带了,等会送给邻居,都是昨天买的,看着挺新鲜。冷冻里还有不少速冻食品,可以送给楼上的大学生,听他前几天还抱怨实习难找,都快没钱吃饭了。冼忏一边思忖着一边把能吃的装进背包里,储物柜里还翻出了几桶泡面,一齐装了进去。
      又收拾了一些别的东西,最后装了一背包一行李箱,顺带提个猫笼。冼忏送完东西,就全副武装地下了楼,临走之前,他将门窗锁好,水电关上,在准备走时突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磁带,看上去过了很久了,上面的红边姓名贴早已发黄,但依稀能看清上面蓝色中性笔写的:《十号风球》后面还带着一个黑色的“谢”字。
      鬼使神差的,冼忏把这个磁带装进了背包夹层。
      等他坐上车,车的引擎声才把他唤回了现实。
      冼忏有一辆自己的车,一辆灰扑扑的黑色大众,好久没开了,但一握方向盘,那感觉也就回来了。这是他爸送给他大学毕业的礼物,不过不久他爸就出车祸去世了,也没留下什么东西,这辆车也就成了冼忏怀念他的唯一物品。
      他也不喜欢挤公交和地铁,只要是人多的交通工具他都不喜欢,人与人的□□挤在一起,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女士香水,汗臭味,口气之中带着的肉包味等交杂,令人无法忍受,每次下车他都要去角落对着垃圾桶狂吐不止,头晕脑涨,十分不舒服。
      冼忏开了导航,顺着无情的电子指示音朝未看驶去。
      离开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冼忏只觉得一阵轻松,宁放市离这挺远的,开车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而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完全可躲过台风。
      想到这,冼忏不由地松了口气。
      开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冼忏路过了一个海边小城,开了那么久也挺累了,他打算在这里短暂的休息一下。
      正找地方停车,冼忏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店铺前掠过,最后停了下来,漂亮的眼中尽是震惊与困惑。
      前面是一个殡仪馆,外面摆着黄白的花圈和花蓝,而里面摆着的黑白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上面挂了横幅写着:感谢各位参加爱子冼忏的葬礼。
      冼忏:“?”
      黑白照中的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瘦弱,好像一阵风过来就能将他吹倒。冼忏一脸不可置信地下车,穿过重重花圈,看见两排站着不少穿着黑白衣服的人在为他哭泣,这其中谁动了情谁又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冼忏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大部分的人他都不认识,估计是走走过场,这些冼忏已无暇去想,他怔愣在原地,满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遗照。
      同名同姓,那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或哥哥?不对,就算有,他又怎么可能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自己已故的父亲!
      他爸站在人群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冼忏从小就是父母离异,一直和父亲住在一起,后来他上初中时母亲又没了。父子俩彼此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死了,父亲难过也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他爸死了他也哭得上气不接上气一样。
      不对,他没死啊,虽说他爸还活着是好事,但他冼忏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啊,为什么办葬礼?
      周围有人看见了他,不由地惊呼出声,但冼忏已无暇顾及,他现在只想上去确认一下他爸是否还活着,可还没等他上前走两步,左臂就被人抓住,一股大力将他拉到了角落。
      “你谁啊?”冼忏不悦道,他平时脾气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有陌生人随便将他拉到一边,而且还是他即将再次见到父亲的这种重要时刻。
      冼忏现在只感到十分烦躁,好像有股火苗从下到上在他心底蹿了起来,让他感到焦躁不安。
      那人没吭声,拉着他来到了殡仪馆的后门,这里绝对隐蔽,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殡仪馆自带的低气压和拉他的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寒气让冼忏勉强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拉他的手很凉,凉得简直不像正常人的体温。
      他心中一颤,正欲抬头,后颈处却破人不轻不重地用指尘捏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似是劈头盖脸地往冼忏脑袋上倒了一桶冰水,使他彻底冷静下来。
      冼忏被迫低了低头,余光扫见对方雪白的球鞋和灰色的裤角,很干净,这是冼忏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对后松开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咪。
      “真乖。”那人低声在他耳边低语,松开了手。
      冰得不正常的手终于离开,小猫咪抬头冲他瞪了一眼,挥了挥手,以示威胁。
      惹毛了。谢言顾心中不由失笑。
      “你到底是谁?”冼忏凶巴巴地问,对面前这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敌意,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墙了,后脑勺生疼。
      谢言顾笑眯眯地看着他,但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个子挺高,比冼忏至少高了一个头,宽大的黑色风衣罩住他瘦削的身体,五官深邃高挺,头发略长,发尾被随意扎起。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还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总之这个人给冼忏的感觉就是有些鬼里鬼气,营养不良。
      还有几分狡黠和淡漠。
      比如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笑意,但是笑意未达眼底,灰暗的眸中更多的是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突然这人靠墙蹲了下来,风衣衣摆拖在了地上他也不在意。这倒变成冼忏居高临下看他了。
      冼忏一脸懵地与他对视,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干脆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墙蹲了下来,他走时换了衣服,现在穿着米其色长风衣,倒是和旁边人衣服款式很像,乍一看像情侣装。
      “在下姓谢,本名叫谢言顾,你呢?”谢言顾朝他这边靠了靠,说。
      装腔作势。冼忏不着痕迹地朝旁边移了移,过了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这是谁的葬礼,我就是谁。”
      “可你还活着,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声。”
      他将纤长的手指按在冼忏的心口处,冼忏有一瞬的愣神,便由他动作。冰凉的指尖下划后停下,谢言顾收回了手。
      “他跳得很快,呯——呯——的。”
      “你感觉到了么?”
      “很快,很快。”
      冼忏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谢言顾叹息一声,不说话了,眼中蒙着灰,像是被送去绝育的大小黑。
      莫名其妙。冼忏想,等一下。
      他一脸惊讶地望向旁边神情忧郁的男人,耳朵动了动。
      妈的,这人没心跳!
      风衣摆下只有白炽灯的光在光滑地面上反射出的星星点点,压根没这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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