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想做新郎》好气

3、抱歉 突然，

　　突然，庄序秋放在桌角的手机亮起微光，屏幕定格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上——
　　“你确定要这样吗？”
　　庄序秋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删除了输入的内容，空白的聊天框映着庄序秋没什么表情的脸。
　　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他抬眼望去，站在车旁的李律师单手握着手机，左手顺势扶起眼镜，抬眼，视线与庄序秋相撞。
　　李律师对着他不出声地比了几个嘴型，庄序秋跟着模仿他唇部张开的弧度，试图破解他无声的话语。
　　“吱呀——”
　　椅子腿被用力地剐蹭地板，粗糙刺耳，打破满屋沉寂。
　　庄序秋循着声源扭过头，只见栾闻止坐在椅子上，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李律师的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雨早就停了，只剩连绵阴雨的阴湿感还粘在皮肤上，像一层剥不掉的膜。
　　庭院里那棵长势茂盛的榕树，新叶被昨夜的暴雨打落一地，湿哒哒地贴在石板路上。
　　恍惚间，他又回到童年里潮湿的雨季，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冲击着耳膜，庄序秋一手撑着玻璃，晃了晃脑袋，耳中的噪音却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
　　又是一道手机提示音响起，隔绝了除此之外的所有声音，庄序秋猛地转过身。
　　抬眼，却对上栾闻止紧皱的眉头，他悬在庄序秋肩头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来。
　　见庄序秋看了过来，他的眉头舒展，仰起头，像是在挑衅，脖子上的淡疤被全方位地展示出来。
　　乌云间被破开一道光芒万丈的缝隙，于是，榕树被镀上鎏金，河面荡开层层耀眼的光晕，光透过玻璃落在栾闻止脸上。
　　庄序秋没动，他和栾闻止之间形成了一道光与影的分割线，像有一把刀，凭空切割开两人，中间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身侧似有一缕微风吹来，书本被风吹得翻了页，刺眼的阳光射在腿上的书页上，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循着声源处看去，栾闻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拿着摇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帮庄序秋吹凉，额前流下的汗珠逐渐打湿鬓角的发丝。
　　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个弧度，庄序秋看着那滴汗落下，逐渐变成眼角的泪珠，突然撞进栾闻止冷漠的双眼，那抹未成形的笑就这样僵在嘴角。
　　他转身走向餐桌，步伐平稳，可不知为什么栾闻止却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栾闻止看不见庄序秋的脸，脑子里忽然感觉很烦躁，攥紧了拳头，脑中全是庄序秋方才转身离开的侧影。
　　他转身，用力地将庄序秋压在餐桌上，一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有事吗？”
　　栾闻止张了张嘴，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要拦住对方，只是一股莫名的怪异感突然间冒出来，他就突然伸出了手。
　　他将庄序秋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庄序秋面色如常，与栾闻止想象中摇摇欲坠的样子判若两人。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庄序秋脸上蹙起的眉头和每一根睫毛，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也能看见他脖颈上戴着的项链。
　　那是一款互扣环项链，两个戒圈互相扣合在一起当作吊坠，戒圈内壁还刻着几个字母，戒圈晃了晃，将内壁的字母毫不掩饰地展现了出来，但栾闻止却侧过头没再看。
　　庄序秋直直地看着他，视线下滑，触及他脖颈处的淡疤时，突然泄了气。
　　“过会我会让私人医生来帮你看嗓子。”庄序秋越过栾闻止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对刚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
　　吃过早饭后，私人医生到了。
　　庄序秋站在二楼的书房，耳边隐约传来楼下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走动声。
　　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敲打窗框的边缘。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都安排好了。”
　　庄序秋没有回应，他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装书籍，最后停留在一个楠木书匣上。
　　书匣内存放着一本老旧的《时间简史》。
　　书的封面也微微泛黄，右下角卷起一个小角，他把书抽出来，翻开。
　　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榕树的枝干上，一个低头看书，一个侧头看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撒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的背面用格外工整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时空见。”
　　庄序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然后他把照片重新夹回原本的页数间，合上书，放回原处。
　　“咚咚——”
　　身后传来敲门声，庄序秋扭头看过去，私人医生站在门外。
　　“庄先生，关于栾先生不能说话的问题，从外表和神经查体来看，没有发现明显器质性损伤迹象，我猜测可能是心理应激导致的功能性缄默。但家里无法彻底排查，不能确定，建议庄总还是要将人送到医院去。”
　　“如果是功能性缄默，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是一部分人经历巨大创伤后，出现的防御反应，是潜意识自发的保护机制。”
　　“……”
　　私人医生离开后，庄序秋从桌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点燃夹在指尖，没有吸。
　　火苗一点点侵蚀烟纸，指尖突然传来刺痛。
　　火光映进眸底，他死死控制住抽搐的本能，便再没有了动作。
　　直到烟身彻底燃完，炭火熄灭，指腹上留下一枚焦痕。
　　烟燃尽了。
　　他盯着焦痕看了许久，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开始反复碾压那道焦痕。
　　他正对着窗口，阳光覆在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不明，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栾闻止的指尖随意地插在裤兜，靠在门板上，仰着头。
　　目光落在头顶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喉咙间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劲仿佛都消失殆尽，他颓废地弯下腰，不知悲喜。
　　庄序秋坐在椅子上，目光突然转向门口，又飞快闪过，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上，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
　　“程林。”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又聚拢了，远处渐渐飘来雷声。
　　今晚，看来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