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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协议   机会在 ...

  •   机会在某个闷热的雨季降临。
      那天栾闻止照旧趴在阳台上,楼下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嬉闹,栾闻止正要移开视线,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榕树下。
      庄序秋的身影不算高大,却结结实实地占据了栾闻止所有的视线。
      不知几人说了些什么,几个孩子悻悻离开,偌大的场地,此时只剩下庄序秋,他抬头看了看天。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斜而下,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回榕树下——那棵树冠如盖,勉强能遮蔽风雨的榕树。
      雨水落在伞面,像鼓点。
      栾闻止赶到时,庄序秋正伸手接过树梢上滴落的水珠,侧脸在昏黄天光里像一座完美无瑕的雕塑。
      “要一起打吗?”栾闻止低着头没敢去看庄序秋的脸。
      时间缓慢流逝,久到栾闻止以为被拒绝了。
      眼前的地面逐渐被一双白鞋占据,耳边被心脏狂跳的‘砰砰’声充斥。
      “谢谢。”
      栾闻止抬起头,直直撞进庄序秋的眼睛,那是栾闻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琥珀色的蜂蜜。
      庄序秋走入伞下,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栾闻止甚至能闻到庄序秋身上的洗衣粉味,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一路沉默,走到家楼下时,他将庄序秋送到,雨势减小,庄序秋突然开口:“你总在阳台看我。”
      不是疑问句。
      栾闻止握着伞柄的手一紧,脑海里全都是庄序秋说的话,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鞋尖上,干净的鞋面被染上污渍。
      “阳台光线好,我经常在那写作业。”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庄序秋笑了,不知是嘲弄还是不屑。
      那是栾闻止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弯曲的弧度很浅,但却在他的心底荡开层层涟漪。
      “明天下午三点,榕树下见。”
      庄序秋没有问他要不要去,仿佛笃定栾闻止一定不会拒绝他。
      那个下午成为栾闻止回忆里永不褪色的画面,带着光晕。
      他们爬上榕树凸起的树干,庄序秋的腿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时间简史》,七八岁的男孩歪着头问他:“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栾闻止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不信,只是这显然超过了他能回答的范围。
      “我信。”
      “那我也信。”栾闻止立刻回答。
      庄序秋轻笑了一声,翻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星系图片,“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过着完全相反的生活。”
      “什么?”
      “就比如在另一个时空你才是被偷窥的那个。”庄序秋合上书,扭头和栾闻止对上视线,“而我在阳台上看你。”
      客厅内。
      雨声还在哗哗作响,栾闻止还保持着抓住庄序秋手腕的姿势,湿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庄序秋的眼角,带来一丝冰凉。
      庄序秋将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栾闻止的思绪一下被庄序秋拽回,庄序秋的指尖微微发力,指甲陷进肉里,却依旧没能挣脱开栾闻止的手。
      “放手。”
      四个月了,从车祸发生到他“死亡”,再到如今以这种方式回来,他像是被剥夺了说话这项基本能力。
      不是不能说话,而是每当他想对庄序秋开口时,喉咙像被无形的双手扼住。
      庄序秋逐渐失去了耐心,他扯回手腕,“既然洗好了,就回屋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栾闻止刚变得温热的胸腔。
      他突然很想问庄序秋为什么,铺天盖地的话语像卡在喉咙中的鱼刺,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庄序秋。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没有看仇人的愤恨,也没有看爱人的依恋,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庄序秋瞳孔一缩,他落荒而逃般走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脚步声渐远,栾闻止缓缓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到与庄序秋相握的手上,摩挲指节。
      转身回到客卧。
      走到镜子前,雾气重新爬满镜面,他伸手抵在镜子上。
      模糊的镜面映照出他苍白的脸,以及脖子上那道极淡的疤痕。
      这是那场车祸留下的印记,是这场“死亡”唯一的物证,是能时时刻刻警醒他的东西。
      深夜,别墅陷入沉寂。
      栾闻止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休息环境最好的一次,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听见主卧里传来庄序秋平稳的呼吸声——这栋房子的隔音很好,但他就是能听见,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
      凌晨三点,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听见客卧的门被推开,他能感受到一股视线在他身上久久不动,许久后又消失不见。
      栾闻止悄无声息地下床,赤脚走到楼梯口,透过浅显的月光他看见庄序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文件和照片,眼睛却直盯着墙上挂着的相框。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栾闻止还记得拍摄那天,庄序秋全程心不在焉,两人的视线总是岔开,那时栾闻止只当他是害羞。
      照片定格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眼神里是栾闻止从未见过的情绪,像在害怕,一种强压下心头的害怕。
      现在,惨白的月光,勾勒出庄序秋单薄的身影,栾闻止仍旧看不懂庄序秋。
      庄序秋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栾闻止以为他睡着了,正当他准备下去把庄序秋抱回卧室,庄序秋突然开口——
      “你回来了。”
      栾闻止的动作一僵,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庄序秋在对他说话,见庄序秋还清醒着,栾闻止就回到了客卧。
      栾闻止没发现的是,在他轻轻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庄序秋扭头向上看去。
      第二天,律师准时到来。
      那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清秀男人,看到栾闻止时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庄序秋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李律师,把文件都拿出来吧。”
      文件被摊开在桌上,是关于栾闻止名下几处房产和股份的转移协议,按照法律,如果栾闻止“死亡”,这些财产的一部分将由庄序秋继承,其余由栾闻止的兄弟继承。
      但现在“亡者”归来,程序就需要更正——或者说,需要栾闻止自愿放弃。
      栾闻止拿起笔,手指微微发紧,指尖发白,他看向庄序秋,后者正望着窗外,神色闲适。
      “签吧。”庄序秋没有回头。
      栾闻止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庄序秋。
      笔尖落在签名处,汇聚成一个黑点,李律师推了推眼镜道:“栾先生,如果您对条款有异议……”
      “他没有异议。”庄序秋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栾闻止的眸光暗了暗,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律师离开后,别墅又恢复一片死寂,庄序秋突然对他说:“今晚有个宴会,收拾一下吧。”
      栾闻止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庄序秋,他还以为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会是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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