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看我同桌》残日生新月

5、不速之客 沈寻是

　　沈寻是被九九连拉带拽拖出校门的。

　　周五的夜晚，刚下过晚自习，校门口对面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烧烤摊的炭火气混着炸串的油烟，在深秋的冷风里缭绕上升，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沈寻被九九勒着脖子，差点喘不过气。

　　“不行！今晚必须给你接风洗尘！”九九理直气壮，“你集训营受苦了，我这做兄弟的得补偿你！清明已经在那边占好位子了，快点！”

　　沈寻无奈地被拖到街角那家新开的烧烤店。清明果然坐在角落的小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三瓶刚开的玻璃瓶饮料，透明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

　　“坐吧。”清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今晚你们俩吃，我负责记账。”

　　“大气！”九九一屁股坐下，热情地给沈寻倒了一杯，“尝尝这个，店里的招牌——青柠气泡蜜，不含酒精，喝起来甜甜的带点微醺感，保证你爽！”

　　沈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果然清爽，气泡在舌尖噼里啪啦地炸开，一股清新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烤串上来得很快。五花肉滋滋冒油，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四溢。三人一边吃一边聊，九九在那手舞足蹈地讲集训营门口的趣事，清明偶尔毒舌吐槽两句，沈寻坐在中间，吃着热腾腾的肉串，忽然觉得，这种热闹的烟火气，确实比集训营那个冷冰冰的食堂好多了。

　　他不知不觉喝了两杯半。青柠气泡蜜的后劲比他想象的大。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但并不难受，只是脚步有些轻飘飘的。

　　吃到尾声，沈寻站起来：“我……我去买瓶矿泉水，总觉得有点渴。”

　　“你行不行啊？别摔了。”九九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清醒着呢。”沈寻摆摆手，沿着路边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背街小巷。他想找个垃圾桶把擦手的纸巾扔掉。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围墙，墙角长着几丛半枯的杂草。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气息，让沈寻打了个轻微的寒战。

　　他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九九那种大大咧咧的步子，而是带着试探性、拖着地的那种慢吞吞的脚步。

　　沈寻下意识地回过头。

　　巷口微弱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轮廓。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膝盖处破了洞，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歪着头，用一种黏腻的目光看着沈寻，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寻皱了皱眉，因为酒精的原因，他看东西有些重影。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那张脸：“你……找谁？”

　　那人听到沈寻的声音，嘴角缓缓咧开：“沈寻。好久不见啊。”

　　沈寻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居然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们认识吗？”沈寻皱着眉，语气带着警惕，“你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哒”的一声闷响。

　　“你不认识我了？”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在沈寻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那扇门呢？那个仓库呢？你全忘了？”

　　“门？什么门？”沈寻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个人越靠越近，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李程。”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极度压抑怒意的声音，从巷子的另一端传来。

　　沈寻猛地转头。他看到魏衡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子那头。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因为疾步赶来的缘故，他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剧烈许多。衬衫下摆有几颗扣子明显扣错了位置，那是极度慌乱下随手套上衣服的痕迹。

　　魏衡卿的目光越过沈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钉在那个叫“李程”的男人身上。

　　李程看到魏衡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往后缩了一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逼迫着后退。

　　“魏会长。真巧。”李程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挑衅。

　　“我不管你今天是路过还是专程，”魏衡卿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到沈寻身边，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在沈寻和李程之间，“趁你现在还能走得动，立刻离开这条街。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去一次派出所。”

　　李程盯着魏衡卿，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片刻后，他“嗤”地笑了一声，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行，你说了算。一中大名鼎鼎的魏会长。”

　　他后退两步，最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沈寻还靠在墙上，有些发愣。他看着魏衡卿，大脑因为刚才的惊吓和酒精的残留有些迟钝：“魏会长……你怎么来了？你认识他？他刚才叫我‘沈寻’，还说什么‘门’，他到底是谁？”

　　魏衡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寻的头顶，手掌温热，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一个被开除的学生，精神有问题，喜欢乱攀关系。”魏衡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他握过沈寻肩膀的手，指节依然泛着白，“你以后看到他，别搭理他。走吧，九九他们在找你，外面冷。”

　　沈寻“哦”了一声，跟在魏衡卿身后走出了小巷。

　　到了有光的地方，沈寻才借着路灯看清魏衡卿白衬衫下摆那两颗错扣的扣子。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精神有问题、乱攀关系”的老同学，怎么会让一向镇定自若的会长，慌乱到连衣服都穿不好？

　　“魏会长，”沈寻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试探，“你是不是……很怕我见到他？”

　　魏衡卿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嗯。”

　　他说了一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

　　沈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魏衡卿那张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个叫李程的人，那扇“门”，还有魏衡卿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寒光，像一块块碎片，散落在沈寻迷茫的记忆深处，发出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回响。

　　夜风还在吹，吹动着满地的落叶。九九和清明提着打包好的烤串从远处跑来，大声喊着沈寻的名字。沈寻转过头，迎着那阵喧闹，把心底那抹不安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条巷子里，悄然撕裂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