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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好 如果前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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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齐舒窈悠悠睁开眼。
司灼正坐在榻边,伸手给她掖被子,嘴里抱怨着:
“笨死了。”
齐舒窈坐起身,迷迷瞪瞪地目视前方,视线还未聚焦便脱口而出: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司灼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戏谑:“我的房间,你让我回哪去?”
齐舒窈眨眨眼,掀开被子,趿上绣花鞋,便要走。
司灼看着她起身,一句话也没说。
寒风一阵一阵透着纸窗缝隙刮入,齐舒窈刚站起身打了个哆嗦又脱下鞋钻回被子里。
“算了,你去我房间睡。太冷了。”
少女声音嗡嗡地从锦被中传来。
司灼站起身,无奈地摇头:“看你受伤了,忍你这一次。”
风渐渐停息,烛火也不再摇曳,齐舒窈探出头偷摸往外看。
司灼正靠在书案上枕着手臂打瞌睡。
齐舒窈裹着被子,踮起脚缓缓靠近。
他似乎睡得很沉,并未被吵醒。
齐舒窈轻轻拿起书案上的笔录,一页一页翻着。
心中疑惑道:我写的呢?
火盆“噼啪”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齐舒窈放下笔录,拈起蜡烛,借着火光俯身看向火盆——赫然是一本已烧成焦炭的笔录。
齐舒窈用指尖轻轻触碰,还有些余热。
“呜呜”的椅子摩擦声将她吓了一激灵,连忙将手指缩回。
抬头望去,司灼换了个姿势,脸朝向她的方向。
齐舒窈舒了一口气,将蜡烛放回原位,默默躺回床榻上,背向司灼。
夜里一股燥热从脚底传至头顶,齐舒窈将双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缓缓睁开双眼,翻了个身。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齐舒窈猛地向后一缩,抬手打落。
司灼看着落在地上的已烧作焦炭的笔录,问道:“半夜不睡觉,就看这个?”
齐舒窈心虚地摇了摇头:“我呛得慌,便看看你在烧些什么东西。没成想……”
烛火晃了晃,将司灼的影子拉得老长。
“想听解释吗?”
齐舒窈切了一声:“烧就烧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司灼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也是,某人也没跟我解释呢。”
风吹过窗棂,“哐当”作响。
气氛僵持了许久,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跑了。”
声音极小,听不真切。
司灼装模作样问道:“哪来的蚊子叫,明日叫着墨备些艾草。”
齐舒窈咬了咬牙,坐起身伸手推他一把。
司灼身子没站稳。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被推得向后退了几步,衣服勾在烛台上,一触即燃。
他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仍是被撕破的那件。
齐舒窈吓得立马起身用手替他将衣角上的小火团扑灭。
司灼扶了扶额头:“劲真大。”
齐舒窈垂下头,默不作声,神情有些愧疚。
“不怪你。”司灼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背起手,淡淡道,“笔录……我。”
齐舒窈偏过头,似乎在想些什么,一脸坏笑。
司灼挠了挠头,不知如何说起。
“算了算了,我也不怪你了。”
司灼见她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上下扫了她几眼,暗暗思忖。
“真的?”司灼没想通,问道,“你直接说有什么条件吧。”
“你模仿我的字迹再抄一遍。”
一阵猛风刮过,原本微弱的烛火当即熄灭。
“我有公务要忙,怎可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
齐舒窈披着他衣柜里的外袍,有模有样地指点:“这个字不像,重写一遍。”
司灼恶狠狠又蘸了一次墨,将先前的字划掉,在旁边重写一遍。
“这样也太脏了吧。”
司灼将字涂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形,抬起头看她,眼下一圈乌青。
“要不再抄一份。”
齐舒窈拿起一旁空白未写的宣纸,放在他身旁。
自己则拿起毛笔,俯下身唰唰唰画了一只大蚊子,又在蚊子头上写了个“司”字。
看了一会儿又不满意,再在身体上写了个“灼”字。
齐舒窈拿起宣纸欣赏了几遍,一把拍在他身前的书案上。
司灼抄得眼睛都快花了,眨了眨眼试图润润眼睛,再睁眼,眼前是一幅“司灼蚊子图”。
他提起笔,批复了三个字“算你狠”,三个字写得胖胖的,格外认真。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珠帘彼此碰撞,“铛铛”作响。
司灼撂下笔,直直栽在桌上沉沉睡去。
齐舒窈看着他困倦的样子,渐渐敛起嘴角笑意,褪下身上的宽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心里嘀咕着:还说我笨,我看笨的另有其人。
离得近了,齐舒窈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焦味。
司灼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个弧度。
天色浓黑,像是无边的墨。
齐舒窈一头栽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明。
醒来时,桌上已经摆好包子、胡饼和粥。
腾腾的热气包裹着司灼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仿若置身云雾中。
齐舒窈推开身上的被子,站在屏风后,层层叠叠地穿着一件又一件衣服。
司灼听见动静,出声道:“新画像我已经命人拓印了许多份,现已经分往秦州周围州县了。若她还活着,不久便能找回来。”
齐舒窈外层穿了身竹青暗纹罗纱窄袖褙子,内里搭了件月白细绵宋抹,兼一件茶褐色暗细纹棉质旋裙,不施粉黛,清冷出尘,如轻云蔽月,若流风回雪。
司灼见她落座,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上那件竹青褙子上,随后又移向自己藏青色的官袍,不自觉咳了几声。
“喝粥呛到了?”
齐舒窈两道眉一扬一沉,视线落在他咳得微红的脸上,开口问道。
司灼盛了碗粥,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食不言。”。
他执勺小口舀起米粥,唇齿相贴只有极轻细碎的吸声,斯文安静。
齐舒窈阖上了唇,单手撑脸,手肘撑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司灼一碗粥下肚,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动作稍稍僵硬。
“你不吃,我就命人收走了。”
齐舒窈双手弯出圆圆的空心圈,扣在眼前,咧开唇笑,嘴角凹出两个梨涡。
司灼拿起她面前的碗,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粥,耳根已然透红:“别看了,快吃吧。”
齐舒窈摇摇头:“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司灼搬着椅子慢慢凑近她,问道:“看见什么了?”
齐舒窈将手放下,示意他凑过来。
着墨数着时辰探头问道:“主人,可要撤掉?”
司灼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拉开一段距离,沉声道:“不用,日后我没唤你,不准随意转头。”
着墨微微一怔,“遵命。”,慢悠悠将头调转。
齐舒窈仍保持着原先的表情和动作,一动不动看着他。
司灼坐下身,缓缓将双眼对准她的手。
“看见……什么了?”
齐舒窈改拳为掌,轻轻覆住他双眼。
司灼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面部的表情都不受他控制。
为什么好想笑啊……
齐舒窈撤去手,清了清嗓:“看见一只蚊子在喝粥。”
司灼眼里的三尺冰不知是何时融化的,只剩下盈盈的秋水,诉说着难言的情愫。
“你笑这么开心?”
齐舒窈自我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搓了搓,没有墨汁啊……
“你笑什么呢?”
晨阳透过纸窗斜斜倾洒进室内,投下一对影子。
司灼回过神,又恢复原本不近人情的模样,谈论起了公事。
“你前日不是说那书生有古怪吗?”
齐舒窈重重点了下头,分析道:
“现在案情看似清晰,受害者、加害者、中间人都有了。但最重要的一环缺失了,求缘客栈是怎么知道叶弃的存在的呢?”
司灼用手指轻轻贴近碗面,试了试温度:“先喝粥吧。话是这么说,但王倪他没有立场去害她。”
齐舒窈接过粥,吹了口气,心不在焉道:“因爱生恨也未尝不可能。而且,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得知这样的家族隐秘。”
司灼摇摇头:“叶家夫妇自己放出的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齐舒窈就着碗沿囫囵喝尽,回道:
“他们前几日才给女儿找好亲家,犯不着主动去找。”
司灼垂下眼:“那书生贫寒却舍得为叶弃买万宝楼的银钗,不像是无情之人。”
“越是有情之人,越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齐舒窈拿起帕子擦了擦,一副深有感受的样子。
晚春时节,雨下得勤,外头又飘起了针线。细雨裹着泥土芳香送入二人鼻腔。
司灼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叶弃了,生如浮萍,无根无依。”
齐舒窈接着他的话说道:“我倒觉得,她的福气在后头。这样有才华的女子,命运又怎么忍心将她埋没。”
司灼后来想起很是赞同,如果前半生的不幸都是为了遇见她,那他甘心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待寻回她,许她在衙门当个小吏也不错。”
齐舒窈反问:“万一她志不在此呢?”
司灼抬眼看向她:“你志在此吗?”
齐舒窈不假思索答道:“当然不在。”
“我想她也是,衙门小吏只是给她继续生活、继续作诗的理由。若她知道父母爱人如此对她……”
齐舒窈闻言一顿:“她能写出那样好的诗,就算知道也只会潇洒说一声永不相见。”
司灼眉峰微挑,声音也放轻了些:“若是这样,我倒还要敬佩她了。”
齐舒窈拿起勺搅了搅碗中的粥:“无论她坚强与否,闺阁女子却有立身诗坛的勇气,已经够让人敬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