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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与深渊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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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南城,夜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浇得透湿。
位于半山腰的顾家老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今夜是顾家掌权人顾瑾瑜的二十六岁生辰宴,也是他正式接手顾氏集团核心业务的加冕礼。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槟的甜腻,却掩盖不住名利场上那股子精于算计的铜臭味。
顾瑾瑜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黑色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一丝情绪。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冷冽、锋利,却又被厚重的刀鞘死死裹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瑾瑜,李董在那边等你很久了。”贴身管家福伯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顾瑾瑜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知道了。”
他迈步下楼,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精准刻度。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或谄媚、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这就是顾瑾瑜。南城金字塔尖的男人,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将利益与规矩置于一切之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顾瑾瑜借口透气,独自穿过长廊,走向了后院那片僻静的露台。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廊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露台上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斑斓的霓虹透过雨幕,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顾瑾瑜刚走到转角,脚步便猛地顿住。
露台的长椅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正低着头,借着廊檐下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里的一双男士皮鞋。
那是顾瑾瑜十分钟前不小心踩进泥水里,随手脱下来让佣人拿去换的鞋子。
“抱歉,我不是故意……”
听到脚步声,女人猛地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皮鞋,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慌乱。
四目相对。
顾瑾瑜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极干净的脸。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光宝气,甚至连眉毛都未曾修饰过。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与坚韧。
林清栀。
顾瑾瑜在脑海里迅速检索这个名字。三秒钟后,他给出了答案:今晚负责宴会厅外围清洁的临时工,也是顾氏旗下保洁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
一个和他隔着整整几个阶层,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女人。
“谁让你在这里的?”顾瑾瑜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林清栀被他的气场压得呼吸一滞,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惶恐跪地,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皮鞋抱在怀里,低声道:“顾先生,您的鞋子沾了泥,佣人说要送去专业护理,明天才能拿回来。我看雨大,怕您出门不方便,就想先帮您擦干净。”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奇怪的执拗。
顾瑾瑜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那双被雨水打湿、冻得通红的手上。那双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渍,与他手中那只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皮鞋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多管闲事。”
顾瑾瑜冷冷吐出四个字,转身欲走。他向来讨厌这种自作聪明的越界行为,更讨厌这种廉价的、试图攀附的讨好。
“顾先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顾瑾瑜眉头微蹙,刚要发作,脚下的露台边缘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那是年久失修的栏杆断裂的声音。
林清栀脸色骤变。她离栏杆最近,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去抓顾瑾瑜的衣角,想要将他拉开。
“小心!”
湿滑的地面,断裂的栏杆,失控的重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瑾瑜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柔软身躯猛地撞入怀中。天旋地转间,他凭借着多年的身手,一把扣住女人的腰,将她狠狠按向自己,同时借力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露台干燥的内侧地毯上。
林清栀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伤。而顾瑾瑜的后背撞在了旁边的花架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声、风声、远处的喧嚣声,统统退潮。
顾瑾瑜躺在地上,金丝眼镜歪斜在一旁,视线有些模糊。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正颤抖着撑起身体,那张干净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带着慌乱与担忧。
“顾先生,你没事吧?”林清栀的声音在发抖,她顾不上自己手肘擦破了皮,急忙伸手去扶他。
顾瑾瑜没有动。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的撞击,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柔软与温度。那种感觉,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二十六年的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裂痕。
“滚开。”
顾瑾瑜猛地推开她,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晦暗。
林清栀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手肘的伤口渗出了血珠。她咬着唇,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将那只擦干净的皮鞋放在一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身跑进了雨幕中。
顾瑾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刚才被她触碰过的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烫得惊人。
福伯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自家少爷阴沉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顾瑾瑜没有理会。他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漆黑的雨夜,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死寂。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这漫天的雨,一旦落下,就再也收不回云端。
“查一下,”顾瑾瑜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刚才那个清洁工,叫什么名字。”
福伯一愣:“少爷,这种小事……”
“我说,查。”
顾瑾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
这一夜,南城的风雨未歇。而站在世俗顶端的顾瑾瑜,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地里,尝到了失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