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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阿语,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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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醒来,鼻尖尽是名贵药香。
祈不语睁开眼,入眼是素净的床帐。
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几乎感觉不到疼,烧也退了。
他环顾四周。
屋里的陈设极为雅致,角落的青釉莲瓣香炉里正袅袅升起安香,床前立一面素锦屏风。
透过隔间珠帘,能看见一整排黄花梨木百子药柜,上面贴着各种药材的红签。
这般考究的布置,绝不可能是一间野外客栈。
床沿边,姬昭歌正趴在那里,呼吸清浅。
窗缝透进来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额前几缕碎发,这个总是聒噪不休的人,难得安静下来。
祈不语想撑着身子坐起,床榻轻微吱呀一声,惊动了姬昭歌。
姬昭歌睁开眼睛,看清祈不语正望着自己。
那双熬得黯淡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阿语?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他连声追问。却见祈不语唇色惨白,喉结艰难蠕动一下,发不出声音。
姬昭歌忙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小心凑近祈不语嘴边。
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祈不语干涩的喉咙这才舒服了些。
“这是……何处?”祈不语声音虚弱。
姬昭歌放下水杯,轻声道,“这里是兴都城里最好的医馆。”
“那天在野外,你发烧昏迷了。我急得不行,还好运气好,林子外头,恰好遇到了前往兴都的商队。”
“我出了重金,求他们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姬昭歌靠在床柱上,长长松一口气。
“你一直发高烧,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真是吓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祈不语微怔。
他自幼习武,底子向来极好。以往生病,打坐调息几日便能痊愈。
没想到这次一病,竟昏睡了整整五日。
他打量了眼前人一眼。
这人从来臭美讲究,但此刻,一身绯色的丝绸衣裳,却皱巴巴套在他身上,也不知几天没换了。碎发凌乱的贴在额角,眼底全是血丝,憔悴得很。
显然,这五日来,他一直守在床边,根本没合过眼。
祈不语心口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太上宗,师父与弟子之间很少有多余的温情。
以往,他是练功受伤也好,生病也罢,师父只会掷下一瓶药,告诫他。
“肉体凡胎的病痛,皆是修行。唯有堪破生死,方能证得大道。”
这二十年,从没有人在他虚弱的时候,这般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祈不语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却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心底的防备软了些。
“多谢。”
他低声道。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姬昭歌笑了。
见祈不语神色难得温和,他心头一动,胆子也跟着肥了几分。
抬起手,便想去戳戳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颊。
可手刚抬起来,喉咙里猛然涌起一股腥甜。
他捂住胸口,面露痛苦。
在祈不语错愕的注视下,“噗——”的一声,一大口黑血喷溅在床榻白纱上。
姬昭歌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姬昭歌!”
祈不语脸色大变。他顾不上后背剧痛,掀开被子扑了过去。
他跌撞着将地上的人捞进怀里,抓起垂落的手腕,两指搭上脉搏。
指尖下的脉象,杂乱暴虐到极点。
正如姬昭歌在山洞里自己说的那样,他的任督二脉,连带着整个丹田,早在多年前便被一种尤为阴毒的手法毁掉了。
更糟的是,这些年残存的真气无处引导,已在经脉中郁结成暴乱的内力。
这几天他不眠不休心力交瘁,压抑已久的内力完全失控了,淤堵心脉,已然伤及根本。
若不立刻施救,不仅这辈子只能做个废人,心脉甚至会承受不住那一股暴虐的内力——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寻常药石对这等内伤根本无济于事。
想要保住他的命,唯有破而后立,替他重塑经脉。
而太上宗恰有一门秘法,名为《洗髓经》,可重塑筋骨,再造经脉。
但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代价惨重。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修为尽毁。
而太上宗最重要的门规之一,便是顺应天命,不可损己救人。
祈不语立在床畔,看着昏迷不醒的姬昭歌。
他苍白着一张脸,唇瓣上还残留着浓稠黑血,看着毫无生气。
救与不救,在祈不语心底激烈拉扯。
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如此煎熬过。
若救,不仅违背宗门规矩,还会极大耗损自身修为,甚至接下来的除恶任务都可能无法完成。
可若不救,这人随时都会心脉尽断,死在自己面前。
“咳……”
床榻上的人闷咳一声,那双桃花眼缓缓睁开了。
“阿语。”
他看见祈不语面色凝重立在床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我这副破身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祈不语收回把脉的手,眼神复杂,“你的任督二脉早已尽毁。”
“连日劳顿,体内残存真气失控,淤堵心脉。若无外力替你重塑经脉,随时有性命之忧。”
他一向不会拐弯抹角,这几句话,跟直接判姬昭歌死刑差不多。
屋里安静了很久。
姬昭歌慢慢垂下眸子,眼底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沉默许久,他突然轻笑出声。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结果我早就料到了。”
他看向窗外,故作豁达:“当年内力被打散,我早该死了。”
“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
“虽然这几年,我过得比有武功的时候艰难些。但就算没了功夫,我靠着脑子,在江湖上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我本以为自己还有希望能重新拿剑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没关系,当个废人而已,我很快就能习惯了。”
他扯了扯嘴角,“阿语,你不用管我,生死有命。”
祈不语听着这番话,袖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没想到姬昭歌面对这般绝境,还能如此乐观平静。
若这人真如他山洞里所言,曾经是个天赋极高,立志行侠仗义的武者,如今不仅沦为废人,甚至连命都保不住了,换做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不可能轻易接受这般残忍的现实。
姬昭歌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让祈不语心底更不是滋味。想要动用秘法救他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动用洗髓经,两人可能都会死。
目前最好的打算,便是先用自己最纯正的内力替他疏通心脉,保住性命。
至于重塑经脉的事,今后再作打算。
而既决定先保住他的命,祈不语便暂且留在了医馆,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至于回献城解决那三个恶徒的事,只能等这人脱离了危险再说。
而这病中的姬昭歌,变得比之前更加娇弱,几乎生活不能自理。
“阿语,我手腕疼得厉害,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
姬昭歌靠在软枕上,眼巴巴的看着祈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