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野草［1983］》门西

10、儿子的信 “最近警察

　　这两天，谢春华明显感觉到李玉汐有些不对劲，有的时候叫她都没反应，叫多两声还被吓了一跳。

　　然后就是放学，中午一个点，下午一个点，别人都是回宿舍洗澡洗衣服，她是马上跑门卫室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

　　今天周三，李玉汐在铃声响起前就开始坐立不安，眼睛往外飘，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刷的一下起身往外跑。

　　王老师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脸，只看到一道残影飞出去了。

　　虽然她没看清楚人影，但教室里有哪个人下课像要去投胎一样她还是知道的。

　　王老师皱着眉跑出教室门口，人已经跑没边，但身后一群学生看着，她的威严也不能丢，朝着走廊发怒：“我还没说下课跑什么！”又返回教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班长让孙小微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以后我没说下课谁都不能出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刚刚被王老师点到名的孙小微慢慢举起了手：“王老师，我在这……”

　　王老师微愣：“你在这，那谁出去了？”

　　教室里另一道声音带着怀疑响起，“好像是……班长。”

　　王老师抬眼看去李玉汐的位置，果然空荡荡的没有人。

　　班长带头，王老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着平时李玉汐的课堂表现，终究也没说什么，轻飘飘说了句下课就走人了。

　　谢春华已经习惯李玉汐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习惯从她的抽屉拿出饭盒和粮票。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谢春华再把手头上的作业收收尾也准备去打饭。

　　“谢春花，班长现在怎么都不和你一起吃饭啦？”

　　谢春华不用看，都知道这到尖细的声音是谁。

　　“孙小微，舌头被人打了？我叫谢，春，华！念不好就回去重读小学拼音，脑子不好使就勤奋点，别一天都晚就想着谈朋友。”

　　孙小微想被人踩中了尾巴，涨红了脸：“神气什么？李玉汐不也谈朋友，还是谈社会上的人，真是不挑！”

　　谢春华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哐当的巨响，把孙小微吓了一跳。

　　谢春华瞪大了眼，怒目而视道：“再乱讲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敢做不敢被人知道？那天回学校我都看见那个男的了，真不害臊还跟到学校……”

　　孙小微就是广城本地人，家就在附近，所以也就不像老家离得远的同学提前回校，一般都是上学当天回学校，正巧那天回学校的时候听见谢春华喊了一嗓子。

　　“你害臊跟人进小树林——”

　　“谢！春！华！”孙小微急红了眼大声呵斥。

　　谢春华也知道这些不能说，眼见自己占了上风，也没继续，拿起饭盒白了她一眼，像只高傲的天鹅仰着脖子就走了。

　　谢春华把饭给李玉汐打回了宿舍，没想到她居然还没回。

　　李玉汐自打想起来儿子现在没有身份证明就开始不在状态，现在可抓得严呐，可她也不好贸然请假出去，不说现在赶在实操考核前期，她也不知道上哪找人。

　　只能一趟一趟地赶在中午下午放学时间来门卫室看。

　　原本她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就交代许余有事周三把信放到门卫处，因为周三这个值班的阿叔跟她熟悉一些，帮忙辅导过他孙子的功课，朋友送个信不会问那么多。

　　“玉汐！”

　　李玉汐跑到三楼，刚巧碰上了班主任邝丽蓉。

　　“刚好，省得我上去找你，你跟我来一下。”

　　李玉汐被拉住，有些着急，“那个老师我有事……”

　　“李玉汐同学，你有什么事啊？”

　　说话的人不是邝丽蓉，是刚刚班上的王老师。

　　王老师责怪地看着她：“平时你是最乖最听话的，现在怎么也和那群女生一样了，再着急老师还没说下课怎么就跑了，邝老师，你得好好管管。”

　　自己的得意门生被说，邝老师甚至都还没听李玉汐解释就帮着说话：“王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哪个人还没点急事了，玉汐一向乖巧，就这次有点急事就被你抓着不放，哪有这个道理你说是不是。”

　　王老师知道邝丽蓉护犊子，两人又看不顺眼对方，她道：“我就提醒一下，说什么了？急眼干嘛，我们作为老师的不就应该做到提醒的义务吗？”

　　眼看两位头上的火蹭蹭地冒，李玉汐赶紧打圆场：“对不起王老师，我是有点着急了下次不会了，邝老师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走吧走吧别耽误了。”

　　说这就把两个人隔开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说上一句。

　　看着她们消失在楼梯间的背景，王老师不禁嘀咕：“怎么感觉这李玉汐过了个年回来怪怪的。”

　　李玉汐把邝老师拉到办公室，“老师你先等我会儿，我下去门卫那看看有没有我的信，我得……”

　　邝丽蓉哎哟一声：“现在拿信的多着呢，你下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先听我说了先。”邝丽蓉从旁边老师的办公位拉了把椅子过来让李玉汐坐，紧接着她把手上拿到的资料一一摆放在桌。

　　“你之前说想考大学，我帮你找了不少学校，你看看。”

　　李玉汐一听，开始看桌子上摆出来的资料。

　　她想考大学，是回来路上就有的想法，倘若考大学是不是就能避开实习，避开和前世一样的路径，所以她一回学校就找了邝老师咨询，在得知中专生起码得工作两年才能继续考大学，只能放下这个想法。

　　但这个想法出现之后，就在李玉汐心里扎了根，她一直都想上高中考大学，可考虑到家里阿爸一个人养三个孩子，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考不上而作罢。

　　现在有这个机会，提前先看到有哪些学校，李玉汐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

　　“这里面有和我们相同专业的，还有一个，就是这个。”邝丽蓉翻了翻藏在最下面的资料，“这个，是学服装设计的。”

　　看得出邝老师很用心，资料上面还有图片。

　　“你现在中专读的是服装工艺，倘若大学能读服装设计，那你相当于把服装的方向握牢了。”

　　邝丽蓉虽然主教工艺，但当年的同学，有钱的都出去外国发展，有的时候还给她寄过照片。

　　“国内现在对于设计这个说法，其实是依赖于生产，但是国外已经有相对于成熟的方向。”邝丽蓉从包里拿出了照片，“你看，这些都是外国设计师的画稿，这就是从画稿到工艺制版，现在还是在不断创新的阶段，服装设计不出意外会是大势所趋。”

　　李玉汐抚摸图片上的画稿，图片，仿佛看见一条种满了鲜花，散满属于希望的康庄大道。

　　只是她还能有机会吗？

　　不确定。

　　也许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自己有这个机会，可距离前世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李玉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从容地，坚定地，不畏惧地去应对。

　　但是不重要，李玉汐想。

　　就算再次搭上前程和生命，她也愿意。

　　即使没办法从容和坚定，她依旧会在所不辞。

　　李玉汐谢过邝丽蓉，把这些资料抱回了教室好好收好，她刚冲下楼准备去门卫那拿信，午休铃响了。

　　李玉汐心一横，也不管会不会被罚，一股脑跑去门卫值班室，只是刚跑到距离位置不到十米的位置，马上转过了身猫进了暗处。

　　因为看见了教导主任在和门卫唠嗑。

　　现在是午休时间，这时候冲过去拿信，绝对会被拦下来要求看信的内容，是什么值得冒着被教导主任抓到的风险也要拿的信。

　　李玉汐纵然再着急也只能作罢。

　　这一熬，总算是熬到了放学时间。

　　李玉汐来到值班室那。

　　“张叔，有我的信吗？”

　　张丘看了眼窗口的人，原本严肃的眉目柔开了些：“小汐啊，有，等会啊，张叔给你拿。”

　　她的信被张叔好好地收到了抽屉，所以没花多少时间翻找。

　　“呐，给你。”

　　李玉汐谢过之后，拿到信就迫不及待拆出来看。

　　信上没写多少内容，就写了一切安好，星期六欣欣小卖部碰面。

　　欣欣小卖部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距离挺近。

　　李玉汐虽然依旧心慌，但看到儿子送了信过来，起码说明目前是安全的。

　　李玉汐只能先安抚自己，把实操考核好好完成，然后周六就请几天假带着许余回老家想办法上户口。

　　等忙活完这些事，实习的分配也下来了。

　　-

　　一晃周六，她们的实操考核上午11：30就结束了，各自可以回宿舍或者回家歇着，等成绩出来之后，再进行实习分配。

　　许余没有在信上说几点到，但李玉汐一结束，就去黄姨小卖部等着。

　　黄姨小卖部的门前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有人在她这里买汽水会坐着喝完把瓶子还回去再走。

　　李玉汐也是给自己买了瓶橙子味汽水坐着等。

　　现在这个点人都已经上工去了，黄姨得闲，原本在看杂志，瞅见李玉汐来买汽水就拉着她磕牙聊天。

　　讲道理，她挺喜欢这丫头，文文静静长得又好看，她可想把人发展成自己儿媳妇，奈何自己儿子不上道。

　　刚准备开说，一道大嗓门就打断了她。

　　“黄姨！给我也来瓶汽水！”

　　谢春华喊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到李玉汐旁边：“我说你跑那么快，原来是自己偷偷一个人来喝汽水呢。”

　　谢春华就住这家属楼上，黄姨也是认识的，谢春华的继父和她老公是一个单位，在一个医院里当值。

　　这小姑娘她也喜欢，虽然跟个小炮仗似的，但是够热情，大大方方的小孩看着就舒服。

　　两小姑娘来到她这，黄姨杂志也不看了拿着把椅子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这段时间你们在学校，外面发生可多事情了。”

　　这话一出，谢春华有些兴奋，李玉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要装出淡定的模样。

　　“什么事呀？”

　　“就是呀黄姨，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黄姨道：“前两天，警察在距离我们这不远的地方，抓到了个罪犯 ，据说还是热心肠的用包熟食的油纸写的。”

　　“热心肠的是谁啊，男的女的呀？”李玉汐问。

　　“不知道呀，听人说叠成了纸飞机飞进警局的，但是警察同志还以为是哪个小孩恶作剧呢，结果看到纸飞机上面有字才发现原来是封举报信。”

　　李玉汐还想问些什么，有个人站在巷口喊了她。

　　“玉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