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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样板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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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沉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三分钟就后悔了。
手撑着额头,指节抵着太阳穴,后槽牙咬得发酸。
——刚才为什么要退。
明明再往前半寸就行。就半寸。门都没锁,人还躺床上,她连跑都来不及。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猛地松开,自己跟自己较劲。
……不算心软。
就是当时看她嘴唇发白、眼尾红着攥床单那个样子——手抬不起来。
不是舍不得。是怕她恨。
怕那道缝好不容易被自己撑开一条,这一下直接全关死。比没碰过还糟。
她把脸往靠垫里一埋,骂了句脏话,声音闷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真没出息。"
……
卧室里,琴心婉从被子里慢慢坐起来。
刚才那股后怕的凉意还没散干净,心跳也没落平。
但她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差点出事"了。
而是——
沈星沉刚才那个退开。
不是演的。她能分出来。
那股压到最顶上又硬生生往回拽的力道,她以前只在……药起效之前见过。
不对。不是药。
是沈星沉自己。
自己把自己拽回来的。
琴心婉盯着门板,手指慢慢松开床单,眉头皱起来。
——这疯子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自己的了。
她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疯,不是算计。是那种……真的怕她受惊、怕她更恨自己的东西。
琴心婉愣在那儿,半晌没动。
……这比刚才被压着还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沈星沉在沙发上坐不住了。
后槽牙咬了半天,忽然"啧"一声站起来,往杂物间走。
螺丝刀翻出来,攥在手里掂了掂,脚步往卧室门口去——
拆了算了。
锁着干嘛。这屋子就两个人,她锁了还能锁一辈子?
她蹲下来,螺丝刀尖抵上锁孔,刚拧了两下发现这锁是反锁扣,不是螺丝能拧开的,手一顿,眉头拧死。
"……操。"
菜刀也行,把锁扣撬了不就完了——
她起身往厨房走,拿了把刀回来,蹲回门口,刀刃抵着锁扣边缘,手还没用力,卧室门忽然从里面"咔"地响了一声——
琴心婉拧开了门把手一条缝,刚好看见沈星沉蹲在地上、手里菜刀贴着她门锁。
两个人隔着一道缝对上眼。
琴心婉瞳孔一缩,手猛地往后一缩,门"砰"地重新抵死,声音从门缝里抖出来:
"你——你拿刀干什么?!你冷静点!"
沈星沉举着刀僵在那儿,表情还停在"跟锁较劲"上,完全没跟上她的反应。
"……不是,我在拆锁——"
"你别过来!!"
外面安静了三秒。
沈星沉低头看看手里的菜刀,又看看锁,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像什么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里面没人应,只有锁扣被从里面死死扣上的声音。
沈星沉蹲在原地,刀还捏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慢慢把刀往地上一搁,声音闷的:
"……我真的只是在拆锁。"
门里没声。
她蹲在那儿没动,也没再碰门。
沈星沉把菜刀往旁边一推,手撑着地站起来,没敢再蹲门口,退了半步,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婉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拆锁。拆了进来。"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琴心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
"你看我信你吗?拆锁拿菜刀?你骗三岁小孩呢?"
"……我今天也没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吧?"
声音到这儿忽然带了点哭腔,像绷了太久终于裂了条缝。
"亲也让你亲了,抱也让你抱了——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沈星沉举着的手悬在半空,敲也不是放也不是,听着那点哭腔,喉口像被什么攥住了。
"……我没想干什么。真的。"
她声音低下来,额头抵上自己手背,没敢再敲门,就那么贴着门板站着,闷闷的:
"我就是……后悔出去了。想进来。不会碰你。"
里面没声了。
"你别哭。刀我扔了。你锁着,我不动。"
沈星沉坐在地上闭着眼,脑子里那两股东西还在往两边撕——
一边是刚才那点哭腔,扎得她心口发麻,压着自己往后退、把刀扔远点、声音放软,别吓她。
另一边从后槽牙里翻上来,冷得发硬。
——你锁什么锁。这屋子是你挑的,锁是你装的,每一扇都一样。
你怕她哭,你退,你每次都退,退到最后走廊里蹲着跟个被赶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她猛地睁开眼,攥着刀的手骨节发白。
……先不拆这扇。
拆了这扇她就在里面,门一塌人面对面,她现在那个状态看见自己第一反应就是缩更死。
隔壁客房也是同款锁。先拆那扇。
拆给她听。
她撑着墙站起来,没碰卧室门,拎着刀往隔壁走。
客房门关着,锁扣跟这边一模一样——她抬脚抵住门底,刀刃卡进锁缝,手腕一撬,再拧,再撬。
"哐——"
锁舌整个被撬松,合页跟着歪,木屑崩下来一小片,门板晃了两下,彻底松了。
沈星沉把刀往地上一扔,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废锁扣和碎木片,喘了口气,喉口滚了下,眼神亮得发烫。
——能拆。
拆得开。
不是不能。
她没回头,没去看走廊那头卧室的门,拎着沾了点木屑的手走回来,在卧室门口停住,没抬手敲门,也没碰锁。
就站在那儿,声音哑的,不高,刚好让门缝里的人听见:
"客房的。拆了。锁一样的。"
"我没动你这扇。"
门里没声。
沈星沉垂着眼,指腹蹭了蹭掌心里被刀柄硌出来的印子,又补了一句,轻得像在跟自己确认:
"你锁着。我不拆。我就是让你知道——能拆开。"
"……你别怕。"
琴心婉在门后听见隔壁那声"哐当"的时候,手就凉了。
锁扣碎的动静她分辨得出来——跟这扇一模一样的锁,嵌在木框里,她推过,知道有多结实。
结实也碎了。
然后脚步声往走廊这边来,不急不重,最后停在门口。
沈星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客房的。拆了。锁一样的。我没动你这扇。"
琴心婉脑子"嗡"地一下。
——不是通知。是演示。
意思是:我能。拆给你看了。你这扇也一样。锁拦不住我,站门口不动,是给你最后一点余地。
她刚才那句"你别怕"在耳朵里也变了味——不是安抚,是倒计时。
今天不开,下一个碎的就是这扇。
她闭着眼,手抖着把锁扣拨开,门推开一条缝。
门一开,人没进来。
她往后退,脚后跟抵上墙根才停住,背脊贴着墙,肩膀缩着,下巴微抬,眼睛不敢往门口方向落。
她没看见人。
是听见的——走廊地板那两声往后退的脚步,很慢,很重,最后停在对面,再没声了。
……没进来。也没拆。
可她缩在墙角,心里那股凉意反而更往上翻。
不是因为人进来了。
是因为锁着的时候,她起码知道那层木头是横在那儿的。
现在门开着,木头已经碎了一扇样板放在隔壁——对方只要往前迈三步就行,木头已经不是理由了。
进不进来从来不是锁决定的。
是沈星沉自己说了算。
她眼尾热了一下,硬生生憋回去,往墙角又贴紧了点,像这样能薄薄把自己藏起来。
……她现在后悔的不是开门。
是刚才没把门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