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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水线 人手不足, ...

  •   清风酒楼的试单进行到第三天,我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擀皮、煎烤、打包、送货,一直忙到午后才能喘口气。晚上回到铺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断了一样,倒在床上连鞋都懒得脱。
      但我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四天清晨,我照例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爬起来,摸黑点燃灶台的火。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但我心里却越来越焦虑——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劳作,我的右手手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揉面的时候使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原料快见底了。
      面粉只剩下小半袋,猪油罐子见了底,芝麻更是早就用光了。昨天那批烧饼,我不得不把芝麻的量减了一半,结果烤出来香气明显不如前两批。
      陈管事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到他接过饼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扩大产能,稳定品质。
      否则,别说长期合作,就连这五天的试单都可能撑不下来。
      我一边揉面,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在现代的时候,我虽然只是个普通社畜,但也看过不少关于标准化生产和流程优化的文章。那些工厂流水线的原理,能不能用到我这小小的饼铺里?
      理论上是可以的。
      关键在于分工和工具。
      我现在的做法是:一个人包揽所有工序——和面、醒面、擀皮、抹油、撒料、卷饼、压扁、煎烤、出锅、打包。每一步都要亲力亲为,效率低下不说,品质也很难保持稳定。
      如果我能把工序拆开,让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环节,再设计一些简单的工具来提高效率……
      想到这里,我眼睛一亮。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送完货,我没有急着回铺子休息,而是拐去了西市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糙汉子,满脸络腮胡,一身腱子肉,打铁的时候火星四溅,像个火神下凡。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匹马钉掌,满手都是铁锈和马蹄泥。
      “周叔,我想打个东西。”我开门见山。
      老周头也不抬:“打啥?”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那是昨晚我用炭笔在纸上画的,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形状:一个扁平的长方形铁板,两侧带有木柄,底部略微凸起,类似于现代的平底锅,但更大更薄。
      “这叫‘烙铁板’,”我指着草图解释,“用来煎饼的。比现在用的陶釜受热更均匀,而且面积大,一次能煎好几个饼。”
      老周接过草图,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我:“你这玩意儿……能好用?”
      “试试就知道了。”我笑着说,“工钱照付,打坏了算我的。”
      老周哼了一声,把草图揣进怀里:“明天来取。”
      我又去了木匠铺,订做了一个加长版的擀面杖和一个分层式的晾饼架。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坐在门槛上,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月光下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件事——人手。
      就算工具到位,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完成每天一百个饼的产量。我需要帮手。
      但雇人需要钱,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我翻出钱袋,数了数这几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净赚不到三百文。加上清风酒楼的定金还剩三十五两,看起来不少,但原料采购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钱要支撑后续的生产,捉襟见肘。
      雇人的成本,我必须精打细算。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隔壁王大娘的侄女,春桃。
      春桃今年十六岁,父母早亡,寄住在王大娘家里。小姑娘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前几天还来我铺子里帮忙洗过碗。王大娘跟我提过几次,说想让春桃找个正经活儿干,免得在家里闲出病来。
      我当即起身,敲开了王大娘的门。
      “大娘,我想请春桃来我铺子里帮忙,工钱一天十文,包一顿午饭,您看成不?”
      王大娘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十文?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活儿不轻松,得起早贪黑。”
      “不怕不怕!”王大娘连连摆手,“春桃那丫头,吃苦耐劳,比你想象的能干!”说着,她朝屋里喊了一声,“春桃!快出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从里屋跑出来,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股机灵劲儿。
      “掌柜姐姐好!”春桃朝我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我笑了笑:“春桃,从明天起,你就是我铺子里的人了。早上五点开工,中午管饭,下午没事就可以回家。干得好,月底还有奖金。”
      “谢谢掌柜姐姐!”春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王大娘也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
      我回到铺子,躺在床上,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了春桃帮忙,至少揉面和洗刷的活儿有人分担了。
      但还不够。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早上的场景:春桃负责揉面,我负责擀皮和煎烤,两个人配合默契,流水线运转顺畅……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第二天一早,现实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还没亮,春桃准时出现在铺子门口。小姑娘精神抖擞,挽起袖子就要干活。我让她先从最简单的揉面开始——把面粉和水按比例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
      春桃信心满满地把手伸进面盆里,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掌柜姐姐……这面……好黏啊……”
      我探头一看,哭笑不得——她把水加多了,面糊成了一滩烂泥。
      “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安慰她,一边往面盆里加面粉,“你看,要少量多次地加水,一边加一边揉,感受面的湿度……”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开始揉面。这一次,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加水,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揉出了一个像样的面团。
      “掌柜姐姐!我成功了!”她举起面团,满脸自豪。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滴答滴答地计算时间——光是揉面这一步,就比我自己做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接下来的擀皮环节,更是灾难现场。
      春桃擀出来的面皮,要么厚薄不均,要么形状怪异,要么边缘开裂,没有一个合格的。我示范了好几次,她还是掌握不好力度和角度。
      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第一批饼还没下锅,我急得额头冒汗。
      “春桃,你先别擀皮了,帮我把这些葱花切了吧。”我无奈地放弃了让她上手的念头,把她调到相对简单的切菜岗位。
      春桃乖巧地点点头,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这一次倒是没出什么岔子,虽然切得粗细不一,但至少不影响口感。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人扛起了擀皮和煎烤的重担。
      这一天,我们一直忙到午后,才勉强完成了当天的订单量。我和春桃瘫坐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一个凉透了的饼,啃得狼吞虎咽。
      “掌柜姐姐……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春桃小声问,眼眶有点红。
      我咬了一口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没有,谁刚开始干活都是这样的。你今天帮我切了葱花,还洗了那么多碗,已经很厉害了。”
      春桃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真的吗?”
      “真的。”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明天继续加油。”
      春桃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看着今天新到的那块烙铁板发呆。
      铁匠老周的手艺确实不错,烙铁板打得平整光滑,厚度均匀,木柄也安装得结实。我试着用它煎了几个饼,受热确实比陶釜均匀,翻面也更方便,一次能煎四个饼,效率提升了不少。
      但人手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春桃短时间内无法独当一面,而我一个人又要擀皮又要煎烤,就算有烙铁板加持,产能上限也不会太高。
      如果我想接下更大的订单,就必须在现有条件下,把效率榨到极致。
      我拿起炭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张流程图。
      从原料准备到成品出货,每一个环节都拆解出来,标注所需时间和人力。然后我开始思考:哪些环节可以合并?哪些环节可以简化?哪些环节可以用工具替代人工?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慢慢扬起。
      经过一夜的推演,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改变产品的形态。
      葱油饼虽然好吃,但制作工序繁琐,尤其是擀皮环节,极其耗时耗力。如果我换一种产品,比如——烤馕。
      烤馕的制作工艺比葱油饼简单得多:不需要擀皮,直接把面团拍扁贴在炉壁上烤就行;不需要分层,也不需要复杂的折叠手法;一次可以烤好几张,出炉后切成小块售卖,既方便又快捷。
      而且,烤馕的成本更低,利润率更高。
      虽然口味上不如葱油饼丰富,但对于清风酒楼这种大批量需求的大客户来说,稳定和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我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冲到清风酒楼去找陈管事商量。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贸然行事。
      毕竟,陈管事要的是葱油饼,不是我临时换成的烤馕。擅自更改产品,万一他不接受,我不仅丢了订单,还可能赔上违约金。
      我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留葱油饼的特色。
      我盯着那张流程图,脑子里飞速转动。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把葱油饼做成“半成品”呢?
      也就是说,我提前把面团和馅料准备好,做成半成品的饼胚,送到清风酒楼之后,再由他们的后厨进行最后的煎烤。这样一来,我只需要负责批量生产饼胚,省去了现场煎烤的时间和人力,产能可以翻好几倍。
      而且,饼胚的保质期比成品长,可以提前一天做好,第二天送货,大大降低了时间压力。
      至于清风酒楼那边,只需要多配一个煎烤的师傅,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个方案,简直一举多得!
      我立刻拿出纸笔,给陈管事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半成品供应”的方案,并承诺品质不变、价格不变,甚至可以适当降低供货价,作为对酒楼增加工序的补偿。
      写完信,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准备天亮后就送去清风酒楼。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墨蓝变成了淡青色,远处的屋顶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灶台前,点燃了火。
      不管陈管事答不答应,今天的订单,我还是得按时完成。
      因为在这个长安城里,信誉比金子还珍贵。
      而我林小满,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把它走得稳稳当当。
      火光跳跃着,映红了我的脸庞。
      我撸起袖子,把手伸进面盆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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