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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漩涡(二) 吻痕 ...

  •   心里再多不愿,被张奶奶拽着出门的时候,沈迦初还是贴心地帮张奶奶背着本来抱在怀里的包。
      “包里都装了什么?”沈迦初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老太太单薄的身影,实在无法将二者匹敌。

      “我做的果干,一会儿拿到集市上和大家分一分。”
      张奶奶以为他背不动,想把背包扯下来的时候,沈迦初一扭身躲开了。
      张奶奶仍然不放心:“累吗?”

      “这有什么好累的?”沈迦初眉头都没皱一下,“怎么,你家小迟背不动啊?”
      “这怎么可能,”张奶奶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摆摆手道,“我家小迟劲可大了,可是你们这些小伙子比不了的。”

      沈迦初勾了勾唇,强压下笑意。
      是劲儿不小,就是不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是你亲孙子?”沈迦初顺嘴问道。

      问出来,沈迦初脑子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如果真是亲奶奶,怎么可能连自己孙子成天跑到地下拳击场打拳击的事儿都不知道。
      如果这是真的也太扯了吧。
      谁知张奶奶回答:“是啊。”

      沈迦初一怔,明显不相信:“真的假的。”

      “你问我,我肯定说真的,”张奶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到下一个交叉口,她很自然地拉起沈迦初的手,“但你问小迟,他应该说不是。”
      沈迦初没忍住打趣道,“你家这关系还分人?”

      张奶奶也笑了:“这算什么,别人问我,我肯定说你也是我孙子,我愿意对谁好谁就是我家乖宝。”
      沈迦初愣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张奶奶刚才的话中,连走到奶糖店铺前都不知道。

      店长见张奶奶带着孙子来了,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从躺椅上站起来。
      “张姐来啦?”
      张奶奶应道:“刚吃完饭,带我孙子出来转转。他二姨,给我包半斤大白兔,孙儿喜欢吃。”
      “好嘞,”二姨把糖称好,打包完成后递到张奶奶手里,朝沈迦初看了一眼,打趣道,“张姐孙子多大啦还吃糖?”
      “瞧你说的,多大也能吃啊,”张奶奶付完钱,见沈迦初没反应,又重新拽住他的衣服,和二姨再见,“我孙子爱吃,我就买。”

      沈迦初脸上不免有些燥热,他知道二姨是误会他喜欢吃奶糖了,等着张奶奶解释,但她却全程也没解释的意思,二人往前走了十几米的时候,沈迦初才轻轻甩开奶奶的手。
      张奶奶回头:“你干嘛?”

      沈迦初把头偏到一侧,不自然道:“谁是你孙子,别在外面乱说。”
      张奶奶闻言便笑了,“小娃娃脸皮还挺薄,你能叫我奶奶,我不能叫你孙子?”

      “这是一回事吗,”沈迦初想和她掰扯掰扯,又懒得说话,索性随她来,“算了,我懒得纠正你。”
      张奶奶笑得不行,一路上拉着沈迦初喋喋不休,沈迦初觉得好笑就笑两声,挺累了就闭嘴发呆。
      直到张奶奶把手里的清单扔进垃圾桶:“买完了,可以走了。”
      沈迦初重重吐了口气,每每放进来东西,他就感觉背包沉了一下,这个集市比英格的任何商场都大,逛了一大圈,可以说的上是身心俱疲了。

      因为没怎么看时间,出了集市的时候,穿着校服的青年一窝蜂地往集市里跑,应该是放学了。沈迦初皱着眉看了眼时间,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我们逛了三个多小时?”
      张奶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挺快的了,我平常自己来能待到晚上。”
      “你天天逛不烦吗?”沈迦初实在不解,张奶奶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和这里的卖家处得跟亲人似的。
      “这有什么烦的,人多才热闹啊。”

      话音入耳,沈迦初以前听陆函述也说过这话。他当时就不太理解,现在仍然不理解。
      但也没想和张奶奶说些别的,更不想反驳她,他现在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主打能少一事是一事。

      走过狭窄的小巷子,张奶奶的手依旧拽着他的衣角,沈迦初觉得别扭,想甩甩不开,脸色变得阴沉,耷拉着脸,路过的人都用鄙夷的目光扫视他。
      “不要拽着我的衣角。”沈迦初开口道。
      “行。”张奶奶点点头,手从衣角转移到衣袖。
      沈迦初深吸了口气,蹙着眉:“我不喜欢别人这样。”

      骤然,带着皱纹的手松开了他的衣服。

      被年少的小男孩这么说,换个人可能都不让他进自己家门了。沈迦初心想:不让进就不让进吧,他大不了再找地方。
      可张奶奶明显不是这种人,她偏过头,扯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我这个老太婆不太懂这个。”
      老人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无措地搓搓自己的衣服。

      这一系列动作让沈迦初紧绷的脸有些动容,他没想过让张奶奶难堪,更没想到对方无理取闹的个性在这时候一点没有展露,明明他最无辜,可这个场面恰恰相反。
      拉一下也没什么的,反正马上就快到家了。
      沈迦初叹息般地伸出自己的袖子,让张奶奶拉着走,“给你。”
      张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轻轻抓起他的衣服,不再说什么。

      还没走两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里,张奶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迦初就已经向前方的墙角望去了,果然看到了老熟人。
      陶枝从眼睛微眯着,白皙的手指弹起正在燃烧的烟头,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明显大他一码。
      他勾起唇和沈迦初对视的时候,还吹了一声口哨。

      ……
      真是够装的。
      沈迦初想当做没看到,目光一斜就准备走。抓着他袖子的当事人却在这时站住了脚。
      张奶奶皱着眉,眼睛瞪得很大,视线直直地盯着角落里蹲着的人。

      沈迦初本来还想问问两个人怎么认识的之类的话,但又想了想,毕竟是一个镇子的,这个镇子本来就没多大,走几步就碰到的人熟点也是肯定的。
      所以他面对这种看似尴尬的场景时,理性选择闭嘴。

      “混蛋!”张奶奶先耐不住寂寞,指着陶枝从的手指气得发抖,“谁让你来这里的?”

      沈迦初闻言挑了挑眉。
      呦。
      原来不对付啊,那还挺有意思的。

      陶枝从放荡不羁,听到这话还笑了一声,吸着自己手里的烟,当什么都没听见。
      “你给我滚!离我们这片远点!”张奶奶是真的生气,沈迦初感觉到老太太指尖都在用力。

      陶枝从又笑了一声,总算说话了:“怎么的?你们在这片撒尿了?”
      声音哑得厉害,除了喊一晚上,沈迦初再也想不到能达到这种沙哑效果的情况了。

      他这段时间生活过于寂寞,竟然期待二人可以吵起来,这样能为生活添点乐子,还能排解一下他心里的不愉快。
      一会儿如果两个人打起来了,他要不要趁机加入一下?
      沈迦初想得时候不自觉就扬起嘴角,丝毫没注意面前两个人此时都在看他。

      “你笑什么?”陶枝从问。
      “你认识他?!”张奶奶吼。

      “……”沈迦初绷起脸,没想到话题能转到他身上,不就笑了一下,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其实也用不着沈迦初回答什么,只要陶枝从一开口,张奶奶的注意力就立马被他吸引,下意识把沈迦初藏到自己身后:“你哪儿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别来玷污我孙子!”
      说完就拽着沈迦初走。

      陶枝从也没理她怎么骂自己的。在沈迦初经过身旁的时候,冲他脸上吹了一口烟。
      吸二手烟的感觉不用多说,沈迦初可以说得上是厌恶,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闲着的左手毫不客气地握住拳,打在陶枝从的胸口处。

      陶枝从没料到沈迦初能来这么一下,胸口的扣子不给面子地全崩开了,紧接着,沈迦初就看到男人胸口密密麻麻的痕迹。
      烟痕。
      绳痕。
      甚至还有……
      吻痕。

      注意力分散了一下,陶枝从轻声骂道:“操。”双手紧摁住衬衫,冷着脸跑走了。

      二人十分迅速的动作,在张奶奶看来就是沈迦初在为自己撑腰,一下子兴奋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感叹道:“多个孙子就是好,还能帮奶奶撑腰呢。”
      沈迦初意外地没反驳他,思绪还停留在陶枝从胸前的胜景上。
      如果陶枝从真是自己逃到庄城的,那昨天的男人很有可能是他的债主,毕竟他身无分文,想要活命只能借钱。
      这样的话,前两种伤痕就很容易解释得通。
      那第三种呢?

      方锦迟今天没有安排拳击,一下课就跑回家了,他本以为开门以后能看到沈迦初,心里还有点期待,谁知道进门以后,屋里竟然干净得不像是人生活的地方。
      一时,他脑子都宕机了。
      他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说不上洁癖,房间打扫的也可以说得上是不错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自理能力很强。

      许婶看他在门口愣着,也不动,疑惑地走近他,拍了拍方锦迟的肩膀:“你怎么了?”
      方锦迟吓了一跳,“我没事,对了婶子,我朋友呢?”
      “走了。”许婶说。
      “走了?!”方锦迟眉毛都飞起来了。
      “对啊,下午奶奶拽着他去集市上了,”许婶也往里看了一眼,“哎呀,这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

      方锦迟:“不是您给我收拾的?”
      许婶:“不是啊,我收拾奶奶的屋子就收拾了一下午,还没顾得上这里呢。今天下午也没人进你房间,应该是小初中午给你收拾的吧。”
      居然是沈迦初收拾的?
      那未免也太细心了吧。

      别说最基本的床和桌子,就连地面长期存在的污垢的消失了。
      会不会是沈迦初找人来清理的?
      这不可能啊,方锦迟摇摇头,许婶整天待在家里,有没有人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这……也太奇怪了吧。

      “小迟!冬清!”张奶奶在院子里喊了两声。
      方锦迟连忙应道,“哎!”脚步不敢怠慢地快步走到院子里。
      目光扫到张奶奶身后臭着脸的沈迦初,方锦迟紧张地扣了扣手,其实心里都太多疑问想问出来了,但当他看见对方后就什么都忘了。

      “你和奶奶去集市了?”方锦迟问。
      沈迦初把包放到石头桌子上,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抬脚准备走去屋里的时候应了一声:“嗯。”

      冷淡又疏远,让方锦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脚却下意识跟了上去,在沈迦初疲惫地瘫到床上,闭起眼睛,显然不想交流。
      方锦迟身上还穿着校服,乖巧站在那里,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他在拳场上满脸鲜血的样子。
      沈迦初眼睛都没睁开:“干什么?”
      方锦迟身子抖了一下:“我没干什么。”

      “我问你,”沈迦初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侧过来,支着脑袋问他,“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方锦迟下意识就这么说,但又快速改口,“不是……我是想问,你今天打扫屋子了吗?”
      “嗯。”沈迦初说。
      “你扫得好干净,”方锦迟笑了笑,“比我扫的干净多了。“
      沈迦初也笑了,“是吗?”
      “是,”方锦迟点点头,“你真的好厉害,比我们这里的人强得多。”

      实在忍受不了了,他一想到要在这间屋子里生活很长时间,水泥地上片片污渍,他就情不自禁地想收拾一翻。
      对于他而言,收拾成这样其实并不难,甚至没有陪张奶奶逛一下午累。
      如此不足挂齿的行为,竟然有人说厉害。
      沈迦初勾起唇。
      还挺有意思。

      “小白眼狼,”沈迦初勾勾指尖,“过来。”
      他正常说话的声音很柔,仔细听还有短暂的尾音,像是无意识发出来的。
      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走到沈迦初面前了。
      方锦迟呆呆地望着沈迦初。

      “低一下头。”沈迦初又勾了勾手指,笑了一声。
      方锦迟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你认识陶枝从吗?”沈迦初问。
      “陶枝从?”方锦迟听到这个名字,厌恶又恶心的表情展露出来的时间非常之短,让沈迦初都愣了一下。

      一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陶枝从可以啊,短短几年,能让脾气好的方锦迟都露出如此难言的表情,和英格默不作声又好欺负的人完全不同了。
      答应了陶枝从不往外说,想知道更多的消息肯定不能让陆函述他们帮自己调查,一调查,陆函述这个大嘴巴迟早给他说出去。
      可他实在好奇。
      只能从身边的人打听。

      “嗯。”沈迦初点头。
      “认识。”方锦迟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迦初问。
      方锦迟看着他,真的认真想了想,开口说:“不知道。”
      “骗鬼呢,”沈迦初不信,“不知道你能露出那种表情吗?”
      方锦迟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弧度啊,“我什么表情?”

      “很恶心的表情。”沈迦初说,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想点上的时候,发现打火机不知道落在哪儿了。
      他两指夹着烟,没怎么思考就先塞进嘴里,索性没有火,就过过嘴瘾算了。

      “我没有恶心他,”方锦迟耐心解释,注意到沈迦初嘴里叼着的烟,喉结滚了滚,抬脚走近衣柜,从抽屉的最里面抽出打火机,放到沈迦初的耳旁,“是因为我不认识他,只是听奶奶说过……你要抽烟吗?”

      沈迦初对于方锦迟有眼力见这件事还是很高兴的,点上烟后很用力吸了一口,疲惫一扫而空,他终于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深深吸了几口以后,他像是才意识到方锦迟站在旁边,想起身去开一下门的时候,被对方拦下来了。
      沈迦初:“干嘛?”

      方锦迟:“张奶奶她们都在外面,不能开门。”
      “不开门怎么散味,”沈迦初甩开他的手,“想被呛死?打开门她们闻不到。”

      方锦迟还是执着,“她们闻到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迦初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这时候笑有损威严,“她们还能打死你?”
      “她们说过,我这个年纪不能吸烟,”方锦迟说,“被她们知道肯定要吵我一顿。”

      “呦,你怕这个?打拳击的时候挺痛快的啊,怎么那时候不知道怕?”
      沈迦初调侃他,因为还吸着烟,声音有些哑,话语落在方锦迟耳朵里,像是团团火焰,居然让他感觉到眩晕。
      方锦迟闷着声音,停了好几秒才说,“我怕。”

      “行了,”沈迦初望了一圈周围,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的时候,他甚至想抽自己大嘴巴子,索性只能借住地板,用手指摁灭了烟,稍顿,他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方锦迟头上的发旋,“我不抽了,你去把门打开,听话。”

      鬼使神差地,方锦迟竟然真的把门打开了。
      整个过程,他连指头都没动弹过。

      门打开了,屋内的空气不再熏人,沈迦初想重新躺到床上的时候,许婶不约而同地站在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屋内的二人都没意识到许婶已经来了的时候,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谁抽烟?”许婶瞪着屋里的二人,手里还拿着锅铲。

      沈迦初和方锦迟:“……”

      从小没被人要求过不能抽烟,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和陆函述成夜泡在酒吧里了,成年以后更是烟酒不离手,以前最多被谢林途说几句,但还是第一次像是被捉奸了一样。
      再油嘴滑舌的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不认账了。

      沈迦初敢作敢当,认命般准备开口承认的时候,方锦迟突然抢先开口:“我。”
      沈迦初:“……”
      这都他妈什么事儿。

      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沈迦初眉头紧紧皱着,此时想打人的欲望已经达到了极点。
      他觉得方锦迟简直蠢得可笑,这大包大揽的劲儿让他幻视从前在商业场上的那些虚伪小人,嘴上花言巧语,背地却让他到舆论风波中。
      以为做这种事,自己就会感激他了?
      越年轻的脑子果然锈化得快。

      许婶果不其然打了方锦迟几下后脖子,让他长长记性,沈迦初在旁边越看火越大,上手把许婶准备打下去的最后一巴掌拦了下来。
      许婶的气还没消,也不管他是不是外人,巴掌毫不客气落在沈迦初的胳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漩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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