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黄瓜冰浆

60、第 60 章

　　她走到城门楼上的时候，周管事正在二层的走廊上翻一个木箱。她说明来意，周管事让她自己进屋里去找。她弯腰把墙角那几卷图一卷一卷展开看过，翻到第三卷的时候她停住了。那幅图比她想的更细——上面画的是平关地下的结构，不像是排水沟，更像是一张完整的网格图。通道交错纵横，井道的位置和她走过的暗沟走向完全吻合。图中有一条通道在城墙北侧画了一个圈，涂实了。墨色比周围的线条更深，像是画完后又被人重新描过一遍。

　　她站起来，把图卷好放回原处。走下城门楼的时候，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江妄。他靠在窗边，像是站了一阵了。他问她：“看出什么了？”她回答：“城墙底下的路不只是排水。有一段通道画到了城墙外面，图上没有标用途，但位置和我在井道里发现的砖墙方向一致。”他说：“那堵墙后面不是空的。它还在用，只是你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周管事，说起了那幅图上被涂实的标记。周管事沉默了一下：“那堵墙你别动。”她说为什么。他说：“因为那堵墙后面是封死的。不是塌方，是故意封的。我听老人说，那后面本来是一条路，后来出了问题，就封了。”她站在城门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长了，投在青砖地面上。“封了多久了？”“我记事之前就已经封了。”

　　她回到住处，门关着。她推开门的时候，门槛内侧放着一只小布袋，粗布，口扎着细绳。她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干饼和一小撮盐。她站起来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子空着，没有人影。她进屋坐下来，把干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她想着那堵墙，又想着那个被描过的圈，然后把干饼包好收进布袋里。她站起来出了门，没有直接去暗沟入口，而是绕了一段路，从城墙外侧走了一圈。走到那幅图上标注的位置附近时，她停下来——墙根底下的草长得比别处稀疏一些，草根处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的地面。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土是硬的，但形状不太自然，像是被夯实过之后又回填了。她用手挖开表层浮土，在土层下不到半尺的地方触到了硬物。她用指节敲了两下，传来的声音是闷的，实心的，像是一整块石板。她沿着石板的边缘把土往两边拨开，露出的是一块青石板，表面平整，没有刻字。她把浮土推回去盖住，站起来用手掌压平了土面，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城门洞，绕到城墙内侧，走下暗沟。

　　她走到那堵砖墙前面停下来。她伸手沿着砖缝摸了一遍，摸到右上角那处凹陷，把手指探进去扣住往外拉——那几块砖松动了一下。她没有用力，先停下来想了想。然后她用力往外拉了一下，砖墙被拉开了一掌宽的缝。一股气流从砖墙后面涌出来——和井道里的气流不一样，干燥，但带着一股她没闻过的气息，像是炭火熄灭之后放了很久的那种气味，她无法确认那意味着什么，但它在持续地向外流动。她把砖墙拉回原位，用手压紧，然后沿着通道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