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黄瓜冰浆

55、第 55 章

　　第二天早上殷渺到西门口的时候，周管事已经在了。他蹲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面前的地面上堆着几块被撬开的旧砖，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缺口。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朝她招了一下手：“你来看这个。”

　　她走过去蹲下来，缺口大约半臂宽，边缘的砖缝里嵌着干透的旧泥，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周管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光柱照到的地方能看到灰砖砌的拱顶，弯弧规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这下面是旧的排水沟。”他说，“比现在的城墙早了几十年。”

　　“通到哪？”她问。

　　“以前通到城外。后来上面盖了新城墙，就把这个口封住了。”他把手电筒移了一下，光照到缺口边缘一处地方——砖面上刻着一道弧线，和她在别处见过的标记很像，但不是完全一样。“你以前见过这种记号？”周管事问。

　　“见过类似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弯腰把那块旧砖放回缺口上，用手压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城墙底下不止这一道旧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走一遍。”

　　她站起来：“你走过？”

　　“走过一段。”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走完。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过不去。你要是能找出怎么绕过去，我可以带人把那段清出来。”他说完转身往城门口走了一步，停下来侧过头，“但你要清楚，这城墙底下有些东西，不是修路修渠的事。”

　　他没有等她回答，沿着城门内侧的台阶走上去了。殷渺蹲在墙根下，看着那块被放回原处的旧砖。她伸出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遍，没有松动的地方。旁边地面上的旧砖看起来和其他城墙砖一样，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出砖缝里的泥是后填的，不是原砌的。她站起来把手指上的灰拍了拍，沿着台阶走回主街。路过街口的时候，那个卖粥的年轻女人正往锅里添水。她看见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昨天没来喝粥。”

　　“嗯，昨天去城外了。”

　　“那你今天喝一碗。”她舀了一碗粥递过来。殷渺接过来喝了几口，粥还是温的，加了盐。她端着碗喝完了把碗放回案板上，年轻女人没有收钱，说了一句：“明天再来。”

　　她沿着街往回走了一段，在一处巷口停住了。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没有在等什么，也没有在看什么。风从巷口穿过来，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只是站着。巷子深处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有人刚推门进去又没完全合上。她把目光收回来，绕过那扇门，没有往里看。她走回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口时，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条旧布带，叠了三叠，压在门槛内侧。她弯腰捡起来展开，是普通的粗棉布，边角用同色的线缝了一道，不像是随手丢下的。她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她站在门口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标记，像是有人放在那里，然后忘了。她把布带叠好收进怀里，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