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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 他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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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不含催化剂的营养补充剂在抽屉里躺了两天,江敛终究还是没有用。
不是不相信晏怀瑾。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像动物对未知陷阱的本能警惕。他知道晏怀瑾不会害他,至少在生理层面上不会,但那种被人步步渗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好在灵核的状态确实在好转。那股燥热感在第二天下午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江敛把这归结于休息充足的功劳,选择性忽略了那天在晏怀瑾怀里睡了两个小时的事实。
霜月二十六日,傍晚。
江敛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林锐正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少将,”林锐压低声音说,“顾先生来了。”
江敛的动作顿了一下:“哪个顾先生?”
“顾言先生。”
江敛沉默了一秒,然后推门走进办公室。
果然,顾言正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两条腿翘在桌沿,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咔嚓咔嚓地嚼着。看到江敛进来,他立刻放下腿,眼睛一亮:“阿敛!你终于回来了!”
江敛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前:“你怎么出来了?顾长渊不是关你禁闭吗?”
“嘿,他那点手段能关住我?”顾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他说,你要是不放我出来,我就把你那瓶珍藏的三百年陈酿也打开——他立马就怂了。”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上次不是已经打开过他珍藏的酒了吗?”
“那瓶是两百年的,我还有筹码。”顾言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江敛无言以对。他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顾言凑过来,趴在桌沿看着他,“听说你跟那个晏首席走得挺近的?进展怎么样?”
江敛的笔尖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林锐。”
江敛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锐。林锐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连连摆手:“我没有——顾先生您别陷害我——”
顾言哈哈大笑:“逗你玩的,你反应也太大了。不过看来是真的咯?”他转向江敛,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怎么样怎么样?那个人到底什么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斯文败类?”
江敛低头继续批文件:“不关你的事。”
“别这么冷淡嘛。”顾言不死心,绕到他身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我可是你最亲爱的朋友,你的人生大事我怎么能不关心呢?再说了,我帮你打听过了——晏怀瑾,联邦科学院首席研究员,灵核共振领域的权威专家,今年二十八岁,未婚,无匹配记录,无不良嗜好,风评极佳。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
江敛的笔尖又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就这两天啊。”顾言理所当然地说,“你被匹配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总得帮你把把关吧?”
江敛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顾言想了想,“然后我发现,这个人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父母早年去世,没有兄弟姐妹,社交圈子基本上就是科学院那几个人。他跟军部的周予安参谋是发小,跟病理科的沈知序关系也很好——就这三个人,没了。”
江敛没有说话。
顾言看着他,难得正经了几分:“阿敛,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事情。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他太干净了。一个二十八岁爬到科学院首席位置的人,不可能真的这么干净。”
江敛放下笔,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言的表情认真起来,“如果你真的要跟他绑定,留个心眼。别被他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骗了。”
江敛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言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个了。今晚有空吗?陪我出去喝一杯?”
“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喝一杯!”顾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不惹事!真的!”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走吧。”
星海酒吧,中央星系最火的夜间去处之一。
灯光昏暗而暧昧,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精味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气息。吧台是用一整块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舞池里人影绰绰,音乐声低沉而富有节奏感。
顾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跟吧台的调酒师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江敛在角落里的卡座坐下。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顾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敛环顾了一圈,没有评价,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别喝水啊,来酒吧就得喝酒!”顾言招了招手,对服务员说,“两杯‘星尘’,谢谢。”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两杯泛着淡蓝色荧光的鸡尾酒端了上来。杯沿缀着一圈细碎的银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尝尝,他们家的招牌。”顾言端起一杯,递给江敛。
江敛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清冽,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和某种果香,随后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
“……还不错。”
“是吧是吧!”顾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顾言的目光开始四处瞟,最后定格在吧台的方向。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敛:“阿敛,你看那个调酒师,是不是很帅?”
江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丝混血的味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正专注地调制一杯酒,动作流畅而优雅。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叫超级帅好不好!”顾言两眼放光,“我跟你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源序,单身,而且据说还没有匹配对象!”
江敛看着他那一脸花痴的样子,难得地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今晚拉我来,就是为了看他?”
“也不全是……”顾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想让你陪我壮壮胆。我想去搭讪,但是一个人不敢。”
江敛挑了挑眉:“你顾大记者还有不敢的时候?”
“废话!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顾言瞪了他一眼,“万一被拒绝了,多丢人。”
“那你就不怕在我面前丢人?”
“你不一样。”顾言理所当然地说,“你从小就看我丢人,习惯了。”
江敛无言以对。
顾言又喝了几口酒,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江敛的肩膀:“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朝吧台走去。
江敛靠在卡座的软垫上,看着顾言的背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其实并不在意顾言能不能搭讪成功。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换个地方待着,远离那些烦人的文件和晏怀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但他没想到的是,顾言很快就回来了——前后不到五分钟,而且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江敛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眉毛,问了一句。
顾言一屁股坐回卡座里,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被拒绝了。”
江敛:“……哦。”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顾言悲愤地看着他,“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安慰我!”
“怎么安慰?”
“……请我喝酒?”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服务员招了招手:“再来两杯‘星尘’。”
顾言这才满意了一些,但脸上的郁闷还是没有完全散去。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闷闷地说:“他说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那你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了吗?”
“问了。”顾言的声音更闷了,“他说他喜欢承序少将那种的。”
江敛端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承序少将那种的。”顾言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全联邦就一个承序少将,还能是谁呢?”
江敛沉默了几秒:“……这关我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顾言哀嚎一声,“我就是想搭个讪,结果还被拿来跟你比!我太难了!”
江敛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没事,你哥如果知道你说别人比他帅,你就完了。”
顾言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江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
“我怎么觉得你在威胁我?”
“你想多了。”
顾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你跟你那个首席一样,都不是好人……”
江敛没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但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困惑——那个调酒师为什么会提到他?他们素不相识,对方甚至可能没见过他本人。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就把他当成理想型?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懒得深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少将,真巧,你也在这里。”
江敛抬起头,看到周予安正站在卡座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了许多。
“周参谋。”江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您也来这种地方?”
“偶尔。”周予安笑了笑,目光在顾言身上扫过,又落回江敛脸上,“陪朋友来的。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但江敛没有注意到。
“那您忙您的,我们不打扰了。”江敛客气地回了一句。
但周予安似乎并不急着走。他在卡座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江少将,”他忽然开口,“最近……科学院那边,有没有再找您麻烦?”
江敛抬起头看着他:“周参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周予安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是听说,那位晏首席对您很上心。”
江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那就好。”周予安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晚的出现有些蹊跷,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阿敛,”顾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周参谋今晚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顾言皱了皱眉,“就是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江敛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我去趟洗手间。”
“哦,好。”
江敛穿过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卡座的那一刻,角落里有一道目光,正紧紧地锁定着他的背影。
那道目光的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从洗手间出来,江敛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灯光比大厅明亮一些,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派的画作,色彩浓烈,线条扭曲。他靠在墙上,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正要把通讯器收起来,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灵核波动从身后传来。那波动很轻,很温和,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水面。
他猛地转过身。
晏怀瑾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酒,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含着温润的笑意,正安静地看着他。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从哪个学术沙龙里走出来的教授。
“江少将,晚上好。”他开口,声音温和而自然,仿佛他们的相遇只是一场巧合。
江敛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晏怀瑾的回答简洁而敷衍,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江敛面前停下,“没想到会遇到你。看来我们确实很有缘分。”
江敛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晏怀瑾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锁骨,最后落在他松松扎起的中长发上。
“你的头发放下来很好看。”他忽然说了一句。
江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晏怀瑾笑了笑,又向前迈了一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半臂。江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晏首席,请你自重。”
“我一直很自重。”晏怀瑾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俯下身,将江敛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的呼吸喷洒在江敛的耳廓上,温热而潮湿。
江敛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觉到晏怀瑾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他的灵核在皮肤下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着对方的靠近。
“你……”他想要推开晏怀瑾,但双手刚抵上对方的胸口,就被晏怀瑾握住了手腕。
“别动。”晏怀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另一只手揽住了江敛的腰,将他拉向自己。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江敛挣扎了一下,但晏怀瑾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晏怀瑾!”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这里是公共场所!”
“我知道。”晏怀瑾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所以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抱一下。”
他的下巴抵在江敛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好香。”他低声说,“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你本身的味道?”
江敛咬着牙,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晏怀瑾才缓缓松开他。他退后半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按在墙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今晚别玩太晚。”他伸手,替江敛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指尖擦过江敛的喉结,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江敛拍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绕过晏怀瑾,快步走回了大厅。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回到卡座,顾言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正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江敛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口,试图用酒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顾言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没有。”
“骗人。”顾言打了个酒嗝,“你耳朵都红了。”
江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些烫。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喝多了。”
“我才没有……”顾言嘟囔了一句,然后又趴回了桌上。
江敛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拿出通讯器给林锐发了条消息:“进来接人。”
没过多久,林锐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客人,但那双警惕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职业身份。
“少将。”他走到卡座前,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顾言,“顾先生这是……?”
“喝多了。”江敛站起身来,“把他送回去。”
“是。”林锐扶起顾言,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江敛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酒吧的大门。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有些发烫的脸颊稍微冷却了一些。他站在门口,看着林锐把顾言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进了副驾。
“少将,您还好吗?”林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事。”江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走吧。”
悬浮车缓缓升空,汇入夜色之中。
江敛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晏怀瑾将他按在墙上,在他耳边低语,那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让他整个半边脸都麻了。
他烦躁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灵核还在隐隐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回到公寓,江敛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没有吹干头发,就那么湿漉漉地坐在床边,任由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他的灵核在发热,热度比之前更高了,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皮肤下燃烧。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那股热度始终萦绕不去,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晏怀瑾,你个混蛋。”
话音刚落,通讯器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晏怀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安。”
江敛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回复,把通讯器放到了一边。
但他也没有删除那条消息。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那个人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清,没有遇见晏怀瑾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