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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棋落情起 覆手一吻 ...

  •   雨是辰时停的

      廊下青石还汪着水光,棋盘已经摆好——围棋子,白瓷黑曜,在湿漉漉的暮色里泛着润意

      棋盘是冷的,指尖却烫

      应峤落下白子时忽然抬眼,烛火在ta瞳中一晃,像藏了千年的秘密晃出了水面

      ta问“哥哥可听过凡间有一种游戏——‘问心局’?”

      棔执黑的手停在半空

      应峤声音轻缓“每输一局,便答对方一个问题,回答一定是真话,不得作假,答不出便饮酒三盏”

      檐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棔将黑子落在小目位置,垂着眼,嗓音如霜“何来兴致?”

      应峤不答,只捻起一子开始下棋

      开局一炷香,应峤便落了一手莫名其妙的棋——明明左边可屠,ta却偏偏点了一颗无关紧要的废子,将大好局面拱手让出了胜势

      “啊...输了啊,哥哥想问什么?”

      棔盯着那枚白子看了三息,没有落子,只抬眼看ta“你故意送我的?”

      “嗯...是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峤笑了一下“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哦,哥哥”

      棔的指腹摩挲着黑玉棋子,半晌没动,檐外起了风,铜铃叮叮当当地响,案上残茶起了细细的涟漪,把ta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

      棔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枚黑子落下,落在天元偏左一隅,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好,那便认真下”

      应峤看棔一眼,笑意收了收,重新执棋

      可接下来的几局,棔依旧赢得莫名其妙——明明杀势已成,应峤偏要收手;明明可以提掉ta大龙,应峤却去边角补了一手

      一盘棋下得花团锦簇,里子却是空的,赢是赢了,但赢得不干不脆

      第三局终了,棔把指间的黑子丢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ta没有看棋盘,只看着应峤,目光平而直,带着一层极淡的、被耐心磨出来的薄霜“你再这样放水,不玩也罢”

      应峤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悬着一枚白子,将落未落,ta眨了眨眼,笑意敛了半寸,随即又漫上来,更浓了些“哥哥看出来了?”

      “你和我的棋都是宗主教的,套路都一样,我怎会看不出来?”

      应峤把白子落下,落在了一个真正的位置上,ta歪了歪头,眼底那点嬉闹收干净了,换上一副认真的、带着点懊恼的神色“那哥哥想让我问什么,还是想问我什么?”

      棔没有立刻答,ta重新捻起一枚黑子,落在ta方才落子的旁侧,封死了ta大龙的去路

      “该问什么就问什么,按规则来”

      应峤看了ta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

      ta重新整了整袖子,端正坐姿,抬起眼时,目光稳稳的,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岸

      “好,那我认真下了”

      这一局,应峤下得判若两人,ta的白子不再旁逸斜出、不再花团锦簇地绕圈子,而是寸寸紧逼,步步封喉

      棔的黑棋起初还能稳得住阵脚,可越往后越吃力——应峤的手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下棋,像在追什么

      中盘一过,棔的大龙被ta从腰腹截断,黑子散落如溃兵,棔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指间捻着一枚无处可落的棋,半晌,轻轻丢回罐中

      “你赢了”

      应峤没有欢呼,没有笑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然后ta抬起眼,烛火在ta瞳中微微晃动,映着满盘赢定的白子,也映着对面那人垂下的眉眼

      “哥哥这些年,可曾梦到过什么人?”

      棔的指尖顿住了,那枚刚刚丢回罐中的黑子还在ta指腹间无意识地摩挲

      棔垂着眼,烛光从侧面打过来,把ta的轮廓削得又薄又冷,像一尊经年的石像被人忽然喊了名字

      檐外的风灌进来,铜铃响了两声,棋案上那盏残茶凉透了,水面终于静止,映出一轮小小的、摇晃的月亮

      良久,ta开口,嗓音低低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常梦”

      应峤笑了笑,没追问,ta落下一子,又是故意送进ta虎口的位置

      棔皱眉看ta,ta坦然回视“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手滑了,但落子无悔,所以...哥哥问吧”

      “你...第一次见我时,心里想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应峤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弯起来,弯得很浅,像初春冰面上第一道裂纹

      “那时候我好像才八岁吧,嗯...大概在想——”ta顿了顿“‘这个人好眼熟’”

      棔偏过头去,假装去端茶盏,茶已经凉了,ta喝了一口,被苦得眉心微蹙,却硬是没放下

      “为什...”ta开口又顿住,最后只憋出一句“继续罢”

      下一局棔输得很快,大概是心乱了

      应峤趁着棔的乱道“哥哥,你是在怕我吗?还是怕自己喜欢我?”

      棔的手猛地收紧

      ta盯着棋盘,盯着那些交错的黑白,像在盯一道解不开的死局

      烛火在ta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眉宇间那层冰终于裂了——裂得无声无息,裂得狼狈不堪

      ta没有回答

      ta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三盏烈酒烧过喉咙,ta放下杯时眼底泛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应峤没有逼ta,只是下一局里继续步步紧逼“哥哥,我又赢了”

      棔沉默了许久,久到酒意从胃里漫上来,烧得ta指尖都发烫

      ta开口,嗓音带着被酒浸过的哑“嗯,你想问什么?”

      “哥哥有没有一件事,是做了之后不后悔的?”应峤抬眸看ta

      棔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肯对自己承认什么

      ta说“现在,喝了酒”

      应峤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棔没有回答,倾身向前,宽大的衣袖扫翻了案上的残茶、绕过棋盘,掌心覆上应峤的后颈,将ta轻轻拉近,在满室摇晃的烛光里吻了ta

      很轻,唇是凉的,带着烈酒的余辣,和ta这个人一样,表面锋利冷淡,吻上来却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什么经不起重压的东西

      应峤闭着眼,手攥住了ta的袖口

      窗外风铃还在响,棋子散了一地,不知是谁碰翻的,满室只余交错的心跳,和唇齿间那一点灼热的、属于此刻的酒意

      很久之后,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ta的额头,呼吸还没平复

      ta闭着眼,哑声说“...你赢了,还要再玩吗?”

      应峤睁开眼,泪珠正巧落下来,砸在ta手背上“要,再玩最后一局”

      “阿峤,我现在好晕,下次再玩...好不好?”

      “好,但我想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应峤仰着脸看棔,唇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棔,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是师徒、不是亲眷,只是凡间最寻常的道侣,可吻眉间露、可拥夜深初、可共朝暮悲喜、可淋满城白头雪、可生死同穴、可愿许我生生世世不相负?”

      棔低头看ta,眼底有千山万水的挣扎,有风雪、有旧伤、有一个人独自守了百年的孤绝

      ta惯于拒绝、惯于推开、惯于把所有温热的东西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ta不希望应峤看见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不希望应峤接住的是自己满身的风霜与不堪

      所以ta偏开脸,嗓音发紧“不、不能”,可明明耳根红得很、明明手紧紧握着应峤的手不愿松

      应峤盯着ta,盯了三息,整个人往前一扑,半趴半靠地枕在ta膝上,仰着脸,从下往上望着棔,眉眼弯弯,毫无被拒绝的沮丧

      “那我想趴一会儿,可以吗?棔”

      棔低头看ta,喉结滚了滚,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手落下来——

      落在应峤散乱的发间,那些发丝凌乱地贴着鬓角,像ta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

      棔用指尖,一缕一缕地别到ta耳后,指腹擦过耳垂的时候,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两人的耳根都悄悄地红了

      在最后的一个月里,ta们不语棋、不语二十五、不语前尘旧事

      只看九重天上的月亮,从银钩看到玉盘、从孑然看到成双

      时光像被谁捻慢了,慢到指尖推一枚棋过,两颗心跳叠作一声

      那一声之后,便再也分不清了,谁的急、谁的缓、谁的慌、谁的安,都搅在一处,成了同一脉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棋落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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