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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病中画梅 梦醒月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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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峤病了,不严重,只是着凉,咳了两声,额上有些烫
棔摸了ta的额头,又摸了脉,说“没事,歇一天就好”
应峤说“好的哥哥”,并乖乖躺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棔在屋里走动——倒水、拧帕子、翻药柜,棔的背影在烛火里一明一暗,ta看了很久
“哥哥”应峤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小时候生病,是谁照顾你啊?”
棔正在配药,手没有停“没人”
“那你自己照顾自己?”
“嗯”
应峤没有接话,ta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鼻子和嘴巴“那我以后照顾你”
棔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过去“先把这个喝了”
应峤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把空碗还给棔,然后ta缩回被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师兄,今晚你还会做那个梦吗?”
“哪个?”
“你说你小时候住过的那座山——你做过的那个梦”
棔端着空碗的手指紧了一下“不知道”
应峤没有再问,ta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棔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ta睡熟了,才站起来,把灯芯拨暗了一些,端着空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ta听见应峤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师兄”又像是...“师尊”
棔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把门带上
第二天应峤的烧退了,但ta不想动,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根细树枝,在划拉什么
棔端着粥进来的时候,看见ta在窗纸上画画——画了一棵树,树下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两个长歪的土豆,但能看出是在看花
应峤回头看见ta,咧嘴笑了“哥哥你看,我画的”
棔把粥放在桌上,看着那幅画“这是后山那棵梅树?”
“嗯!”
“这俩个人是谁?”
“你和我呀,等明年梅花开了,我们还在那坐着看花”
棔看着画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ta移开目光,把粥碗往应峤手里推了推“趁热先吃,暖暖胃”
应峤“哦”了一声,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棔没回答,ta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没有”
“有”应峤放下碗,很认真地看着ta“你的手腕比我上次看的时候细了一些”
棔把手拢进袖中“你好好养病”,ta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没事”,然后推门出去了
应峤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纸上自己画的那幅画——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坐在树下看花,ta拿起笔,在画上又添了一行小字,很小很小,像蚂蚁爬过纸面
傍晚的时候,棔去应峤屋里收药碗,发现窗纸上的画旁边多了一行字,ta凑近了看,笔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认真——
“等我长大了,要带哥哥去很多很多地方看花”
棔站在窗前,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暮色从窗缝漏进来,把纸上的墨迹染成暗灰色,ta伸手想碰一碰那行字,指尖在距离窗纸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ta收回手,转身走出去了
外面的风很凉,吹得ta领口的衣襟微微颤动,ta把那根梅花簪从发间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凉气
ta感觉到自己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夜里,棔又做梦了,这一次不是桂花树、不是婴儿床,ta站在一道门的前面,门框上刻着梅花,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ta伸手推门,推不开,ta用力推,还是推不开
ta听见门那边有一个声音在喊ta,很轻,像应峤在喊“棔、师尊”的声音,ta拼命推门,指甲在门板上刮出一道一道的白痕,门还是纹丝不动
然后梦醒了,棔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窗外还是黑的,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ta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白痕,但掌心有一点疼,ta摊开手,看见掌心里有四个浅浅的月牙痕,是攥得太紧留下的
ta想起刚才梦里那个声音,ta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听见这个声音了,前世最后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应峤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棔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掌心里,夜很长,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ta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ta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隔壁没有声音——应峤已经睡了,睡得很熟
ta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天亮的时候,窗纸是灰蓝色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窗户有一条缝,冷风钻进来,ta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灶间生火
粥熬上的时候,ta听见隔壁传来动静,然后门被推开了
“哥哥早!”应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精神头“今天吃什么粥?”
棔背对着ta,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慢慢搅动“红薯粥”
应峤跑过来,在ta旁边站定,伸头往锅里看“还有多久熟哇?”
“一会儿”
应峤“嗯”了一声,没有走开,ta就站在棔旁边,靠着灶台,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脚尖一点一点地晃
晨光从灶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ta侧脸上,把ta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
棔看着锅里翻滚的粥,没有转头看ta
“哥哥”应峤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棔的汤勺在锅里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应峤顿了顿“你总是不看我的眼睛”
棔转过头,看着应峤,应峤也看着ta,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晨光、有粥的热气、有ta自己还没学会藏起来的担心
棔开口,声音很轻“没有,粥好了,去拿碗罢”
应峤看了ta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拿碗了
晨光从灶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薄薄的、发亮的河
粥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光里散成细碎的雾
棔低头喝了一口粥,觉得今天的红薯比往常甜一些,也许是红薯好,也许是别的什么
应峤喝完粥,把碗放下,忽然伸手碰了碰棔放在桌沿的那根簪子“这簪子是师兄自己刻的吗?”
棔点了点头
“需要刻多久咋?”
“记不清了,很久罢”
应峤用手指顺着簪头的梅花轮廓描了一遍“那这根簪子,是不是刻歪了些?”ta指了指花蕊的位置“花瓣往这边偏了一点”
棔握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能看出来?”
“嗯,我喜欢画画嘛,对称不对称一眼就能看出来”应峤收回手,撑着下巴看棔“但师兄一直戴着,说明哥哥喜欢ta歪着”
棔没有回答,ta低头喝粥,把碗里的红薯粥喝完,才说了一句“不是喜欢ta歪着”
“诶?那是什么?”
棔放下碗,看着应峤,目光很深“习惯了”
应峤歪着头看着棔起身收拾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ta站起来,也跟着去了灶间,在棔旁边站定,踮起脚,从架子上够下一只碗,学着ta的样子慢慢洗
两个人站在灶间里,水声哗哗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肩头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没有人说话,水声很响,晨光很亮,冬天的早晨很短,但那时候,感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