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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病中怕失 夜静粥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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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棔生了一场病,棔自己觉得不严重、只是着凉、咳了几天
但应峤紧张得不行,天天守在床边,端水递药,寸步不离
棔让ta去练剑,ta不去;棔让ta去吃饭,ta端着碗在床边吃;棔让ta去睡觉,ta就在床边打地铺
“阿峤”棔无奈“我就是着凉,不是要死了”
应峤低着头不说话,棔看着ta,忽然明白ta在怕什么,ta想起很多年前,应峤蜷缩在榕树下的样子,那时候ta还小,刚失去父母,眼里全是恐惧,后来慢慢好了,但有些东西一直藏在最深处——比如害怕失去
棔伸手,揉了揉ta的头发“我没事,真的”
应峤抬头看ta,眼睛有点红“您保证”
“我保证”
应峤点点头,又把头低下去,靠在ta床边,棔看着ta的发顶,忽然想起那根簪子,青白色的,雕着梅花,一直插在自己发间,ta伸手摸了摸,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阿峤”
“嗯?”
“那根簪子”棔轻声说“你知道我每天都戴着吗?”
应峤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
那年春天,三个人一起去后山看梅花
梅花开得正好,满山遍野的粉白,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花雨
应峤走在棔旁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棔回头看ta“怎么了?”
应峤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棔顺着ta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棵老梅树,枝干虬结,花开得最盛
“好看吗?”棔问
应峤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ta轻声说“师尊,我第一次见您那天,也有花在落”
棔愣住了
应峤继续说“不是梅花,是榕树的花,很小,白色的,落了我一身”
ta看着棔,眼睛亮亮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您来了”
棔看着ta,喉结动了动
应峤忽然笑了,伸手握住ta的手“师尊,谢谢您”
棔看着ta,很久没说话,ta只是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手
曲苓在前面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没声音了,回头一看,师尊和师弟站在树下握着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师尊,能不能别秀了;应峤,你能不能快点!”
应峤回头“催什么催!”
曲苓懒得理ta们,自己先走了,棔和应峤对视一眼,都笑了,然后一起往前走,风一吹,花瓣落了ta们满身
………………
那几年,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曲苓在宗门里有了自己的事要做,住处换了,不常回来,但偶尔会来棔这里蹭饭,蹭完就走,走之前总要翻个白眼“应峤,你能不能别总在我面前跟师尊腻歪啊?”
应峤理直气壮“我们哪儿腻歪了?”
曲苓指指ta——正给棔夹菜,又指指棔——棔正给ta盛汤“这还不叫腻歪?”
应峤想了想,把曲苓的筷子抽走,并用那双筷子夹了一缕菜放进曲苓的碗里“现在你也腻歪了”
曲苓看着碗里的菜,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选择把那一筷子菜吃完
饭后,棔把曲苓留下来,三个人坐在院里喝茶,曲苓说起山下的新鲜事就停不下来,说哪个镇子新开了集市、说哪家铺子的糖人做得好看
应峤听着,偶尔插嘴,说下次下山给ta带
曲苓撇嘴“你每次都说下次,下次是哪次?”
应峤想了想“下次就是下次”
曲苓翻个白眼,懒得理ta
棔在旁边喝茶,嘴角一直弯着
有时候卜辞尘也会来,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但精神头还好,来了就赖着不走,蹭吃蹭喝,顺便逗徒弟和徒弟的徒弟们玩
“棔儿,今天吃什么?”
“您想吃什么?”
“你做的罢”
“红豆馅糕点?”棔问了一句
卜辞尘的脸一下子僵了“棔儿!休要气为师!”
棔笑着去灶间忙活,应峤想跟进去帮忙,被卜辞尘一把拉住“峤儿,陪老夫说说话”
应峤只好坐下
卜辞尘看着ta,眯着眼笑“你这些年,变了不少”
应峤问“哪儿变了?”
“以前是个小崽子,现在是个大崽子了”卜辞尘捋着胡子“不过有一点没变”
“什么?”
“看棔儿的眼神哟”卜辞尘笑了笑“还是那副样子,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应峤的脸红了红,没说话
卜辞尘拍了拍ta的肩“好好对ta”
“我知道”
卜辞尘看着ta,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上来的,ta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眼睛望着院角那棵桃树,那棵树是ta多年前随手插的一根枝条,没人管ta,自己长起来的
前两年没动静,后来忽然开了花,开了一年又一年、一年比一年盛
也不知道ta何时会骤然停止生命的繁荣
“那棵树”卜辞尘忽然说“是老夫几十年前插的”
应峤顺着ta的目光看过去,桃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风里微微颤动“您插的?”
“随手一插,没指望ta活”卜辞尘说“谁知道ta自己长起来了,还长得挺好”
ta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灶间的方向,棔在里面忙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出来,不急不慢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随手种下去,以为ta活不了,ta偏活了,活了就活了,你不用管ta,ta自己往下扎根、自己找水喝、自己晒太阳,你只是插了一根枝条,ta却还你一棵树”
应峤听着,没有说话
卜辞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说要走了,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ta看着应峤,又看了看灶间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卜辞尘也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青石路的尽头
应峤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灶间里传来棔的声音“阿峤,来端菜”
应峤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去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吃饭,碗筷碰碗筷,偶尔拌几句嘴、偶尔谁也不说话
曲苓吃了两碗饭,说“饱了”,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棔在给应峤夹菜、应峤在低头吃,两个人都没发现ta在看,ta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屋里只剩下ta们二人,应峤把碗收了,去灶间洗碗,棔站在灶间门口,看着ta洗,水声哗哗的,碗在应峤手里转来转去,洗得很认真
但棔注意到,ta洗的那只碗已经洗了很久了,从里到外转了好几圈,还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阿峤”棔叫ta
应峤回过头看见棔站在门口,月光从ta的背后照进来,连带着把应峤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
让棔看不清应峤的表情“怎么了?”,又自己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早点睡,我先回屋了”
ta转身走了,应峤看着ta的背影,手里那只碗还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夜里,应峤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房梁,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从窗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ta翻了个身,面朝棔的床的方向,床上没有声音,棔大概已经睡了,ta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师尊”
没有回应
ta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棔”
还是没有回应
ta闭上眼睛,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被子有药草的味道,和棔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应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被角被掖得整齐
ta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是热的,旁边有一碟咸菜
棔不在屋里,应峤端着粥碗走到门口,看见棔在院里晒药,晨光落在ta身上,把那件旧袍子照出一层薄薄的光,ta弯腰翻药草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节奏和从前一样
应峤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里面放了红枣,ta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颗红枣被煮得软烂,皮都破了,甜味全融进了粥里,ta又喝了一口,比刚才更甜了
棔直起身,回头看见ta,说了一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应峤“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嘴角一直弯着,藏都藏不住
那些年,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
只是每天早上有一碗热粥、晚上有一盏亮着的灯,棔在灶间做饭、应峤在旁边烧火,棔在院里晒药、应峤在旁边帮忙,棔在灯下看书、应峤趴在地铺上看棔
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天都不想结束
棔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ta不知道,但ta知道,此刻窗外的阳光很好、粥是热的、手边的人还在,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说罢